说罢，卜白催动契约。一道细如发丝的能量线从她周身飘散。很快，她便感知到了陈洛锦的方位。

“原来在这儿。你是不是想着，你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惜，陈洛锦早就和我契约了。你连最后的‘底牌’，都失去了。”

听到卜白的话，陈洛生脸色难看：“洛锦居然和你契约了？一定是你逼的——”

卜白不喜欢他的语气，蹲下身，又补了两巴掌。

他脸上多了两道不对称的红印，疼得龇牙咧嘴，第一次脱下了“儒雅”伪装。

“你再不吐露点我爱听的，我现在就能让那架正驶离寰宇大厦的小型飞船……坠机。喜欢吗？喜欢我为你书写的结局吗？”

卜白语气一转，冰冷刺骨。

“你敢！”陈洛生也顾不得疼了，恼火极了。

大老板努力调整情绪，半晌，缓缓道：“你贴近耳旁，我就告诉你。”

卜白知道他要使幺蛾子，不为所动。

“你再慢一点，就只能看到碎成渣的弟弟了。”

“那画面，一定很美。”

你！陈洛生眼底压抑的狂暴再按捺不住，他猛咬舌尖，骤然起身向卜白袭去！

下一秒，卜白只觉肩部一阵刺痛，冰冷的药水打入了她的身体。

然后，黑暗侵袭了她。

模模糊糊中，她听到——

“将她带去实验室，继续克隆，获取样本。”

再接着，头皮传来发麻的窒息感，像是有人拽着她的头发，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陈洛生淡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怎么样，喜欢我为您研发的‘专属药剂’吗？”

他倒没有像卜白那样粗鲁对待“样本”。陈洛生很珍惜这具身体——在他尝试捕捉的众多属于“大主教”的载体中，只有这一具，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能力。

什么攻击，对她似乎都无效。

和天使们推测的一样，这应是“主”最初衍生的载体之一。她拥有许多其他载体无法企及的超凡特质。

因此，幻想种们惧怕她、爱戴她；人类惧怕她，因此想要探寻她存活的机制。

不过，陈洛生还是“技高一筹”。

他笑得肆意：“什么攻击都对你无效？那么……我用‘你’对付‘你’呢？”

寰宇科技公司附属的【万生】实验室，专门分出了一个版块，研究幻想种“大主教”。实验室的冷冻库里，藏匿了数不清被捕获的“大主教”载体。

陈洛生让人提取了那些载体的能量，专门用来对付“大主教”本身。

这招，的确“可取”。

可他也太小看她了。

转运舰的冷冻室内，卜白苏醒后催动能量，暴力破坏了冷冻舱。因低温影响，她全身覆盖了一层雪白的冰霜。睫毛上落下的冰渣，随着她眨眼的动作，簌簌掉落。

警报声传开。处于另一艘护卫舰上的陈洛生淡定指挥：

“那艘转运舰，除了她，都是没价值的仿生人。毁了就毁了。”

“切换R-1分子弹道——”

“两枚炮弹的药效，足够她昏迷很久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浓浓的粉色烟雾弥漫开来。转运舰被两艘冰冷的护卫舰撞得四分五裂，摇摇欲坠。

由于是用“自己的载体”攻击自己，卜白觉得又困倦又兴奋。她抵着冷冻室坚硬的防护板，轻轻嗤笑：

“我都不知道该称陈洛生是笨蛋，还是天才了。即便那些载体被碾碎、被改变形态……不都还是属于‘我’的能量吗？”

昏睡只是一时。卜白振作起来。

不等陈洛生发射第二枚炮弹，她迅速冲出冷冻室，爬上连接舰船天花板的悬梯，径直从浓烟中，朝着护卫舰方向追去！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体内的能量急速凝结。

由于浓烟遮挡，陈洛生也找不到卜白的准确位置。他莫名慌乱起来，可怎么可能呢？他曾在“大主教”的其他载体上做过实验，能轻易“消灭”另一道载体。

为什么……唯独对她没用？

确实没用。

随着特殊炮弹挥发殆尽，卜白的等级一路“越阶”，竟然又从现实世界，被“踢”回了梦魇世界。

眼前白光一闪。

卜白再次在浴池边……看见了Cosplay大树的禁言天使。他垂着脑袋，不知在思考什么。

时间紧迫。卜白奔向禁言天使，什么都没说，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

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禁言天使感知到“主”的存在，金色的眼瞳亮了又亮，主动俯身，亲了“主”好几下。

但那都太浅尝辄止了。卜白觉得，消耗能量的速度太慢。

既然确定克隆的事与陈洛生有关，她绝不会饶了这家伙。

卜白周身的粒子光芒萦绕着禁言天使。天使愣了几秒，脸上浮起羞赧的红晕，随即，十二对羽翼飞快收拢，将两人彻底包裹。

激烈的肢体交缠，狂涌的情绪，情迷意乱中……卜白有些不情愿地，再次离开了梦魇世界。

***

回到现实世界。

卜白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抢过追上来的仿生人手中的武器，越过两艘护卫舰连接的舰桥，径直朝陈洛生寻仇而去。

发现目标后，卜白绝不迟疑。

[预瞄准距离——]

[射击——]

陈洛生原以为，死亡离自己很远。但当那枚“普通”的子弹击穿他胸膛的刹那，黑暗侵袭了世界。他的心脏跳动得飞快，一种深重的疲惫与绝望，彻底笼罩了心神。

“Duang”一声闷响。

陈洛生连留下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死了。

没多久，她挟持着工作人员来到实验室。卜白发现，冷冻库里除了有自己的载体、克隆复制体，居然还出现了大量……陈洛锦的克隆体。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陈洛生如此“保护”陈洛锦。

“他们……是一个人？”

这样说，也不对。

幻想种的载体能量大都来自本体，可以称之为同一个“存在”。但人类不一样。被克隆后的人类，如果没有记忆，重新生活，那就像是……全新的人。

工作人员颤颤惊惊。

卜白扫了一眼，没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至于陈洛锦的最终归属……

卜白犹豫了两秒。

还是……不能将这两人看成“同一个人”呢。

一个狡诈，一个愚蠢。

这之后...

没人知道卜白之后去了哪儿。

只知道，联邦和帝国再也没有派重兵把守现存的禁域。关于幻想种的“归属”问题，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无人争论。

世间，只留下一则神秘的传说：

超越S级的幻想种——大主教，或许……已自然陨落。

但卜白哪可能让人类想得这么“美”？

一番辗转后，她来到了帝国。

在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旅游海岛上，楼危远远望去，发现了卜白。

他正要招手，却发现卜白身后站定着几张陌生面孔。他们正叽叽喳喳——

“大橙子，能不能别抢我的墨镜！”

“滚呐，我要站白姐旁边拍照！”

“扶柳，你能不能挪一下位置？”

扶柳不为所动：“不。”

楼危瞬间有些失落。他知道，对方并非特地来找自己。

三秒后，卜白走近楼危，笑眯眯道：

“下水吗？一起？”

她就像个最普通的游客一样，习以为常地“搭讪”。

楼危眼睛一亮，“嗯”了两声，然后，他开心道：

“我……记起你来了。”

卜白却装作第一次见他，继续笑眯眯道：

“是吗？”

“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

才怪。

卜白轻抚过楼危瘦削的脸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