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懿回了趟家。
脚步刚在熟悉的门前停下,一阵尖锐的尖叫声便穿透门板,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
沈懿脚步猛地顿住,正想仔细听,声音就消失了。屋内传来更激烈的争吵声。
门板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她听不真切,只捕捉到碎片般的字眼。沈懿听语调猜了一下,大概又是沈愿和妈妈王曼文在争执什么。
两人吼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好似只要声音大才能压得住对方,让对方听从自己的一样。
沈懿垂着眼,看着脚下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指尖在门框边缘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抵住了门板,用力一推。
屋内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本来还有些模糊的争吵声,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熟悉又刺耳的话语争先恐后钻入她的脑海,浓浓的窒息感瞬间袭满全身。
宽敞明亮的客厅内,沙发周围坐着几个人,电视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突兀又响亮,却没人去看。
沈懿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在了站在茶几旁的沈愿。
只见她脸涨得通红,脖子梗得笔直,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王曼文。
明明眼眶里还含着泪水,吼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哽咽,面对亲生父母,也字字不肯退让。
对面的王曼文也不甘示弱,指着她的鼻子,骂声越来越高亢,唾沫星子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她们吵得翻天覆地,另一边却静得骇人。
沈韵坐在一旁,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侧脸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她没哭出声,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木然地坐着,盯着王曼文,任由泪水流了满脸。
沈泽垂着头坐在她身侧,一声不吭,动作笨拙地把纸巾递到她手里。
沈懿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喉头的酸涩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没出声,也没往前挪步,只静静地听着。
没多久,她便拼凑出了这场争吵的缘由——
大概是沈愿和沈韵这个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沈韵这次太紧张没有发挥好,从年级第一直接掉在了二十名开外。
王曼文不满意这个成绩,让沈韵写一千字检讨书,明天在家长会,当着同学和家长的面反思自己这次考试的失误。
沈韵不愿意,两人就吵了几句,王曼文见她顶嘴,气不过打了她一巴掌。
沈愿见状也气得不轻,便上前把沈韵护在身后,站起身和父母两人吵了起来。
沈懿下意识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沈伟,只见他脸色黑沉,目光死死盯着沈愿,身侧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捏成了拳头。
她收回视线,沉默地转身走进厨房,背对着客厅的位置,仰起头,用最大的音量喊了一声——
“妈!你让我买的龙虾怎么处理!”
这突兀的一声询问,瞬间打破了两人的对峙。客厅里的几人,齐齐抬头看向厨房的位置。
王曼文刚刚燃起的怒火,也瞬间转移到了沈懿身上。
“妈什么妈!有事就喊妈,谁是你妈!长这么大就知道问,让你们做点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沈懿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她骂着走近,她顺势把菜一递,随即转身出了厨房,把门轻轻合上。
途中经过沈伟,她平静地转过头说了一句:“爸,爷爷下午做了检查,让你打个电话给他。”
沈伟依旧黑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叼着烟,径直朝阳台走去。
沈懿目光从他佝偻的背影上轻轻掠过,又缓缓收回,走到两个妹妹中间,将她们隔开半步。
她垂下眼,看着那个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弟弟,轻声开口道:“小泽,去给你二姐姐拿毛巾敷一下眼睛。”
沈泽低声说了声好,没有任何犹豫,起身去了浴室。
沈懿没有去看沈泽,目光落在了抽泣不止的沈韵身上,她蹲下身,轻声道:
“别哭了,大伯一家马上要来了,再哭下去又给人家看笑话了。”
大伯有三个小孩,一女两男,都和沈韵差不多大。沈懿姐弟几个小时候在老家长大,和大伯家的小孩常玩在一处,关系一直很好。
沈韵正是处于自尊心最重的年纪,要是在同龄人面前被父母打骂,到时候指不定觉得难堪。
果然,在听见大伯一家要来,沈韵迅速擦干净眼泪,强忍着将那阵酸涩硬生生咽回去。
可没撑过几秒,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
沈愿刚刚扯着嗓子大吵了一个小时,现在停下来,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姐,大伯一家怎么突然过来吃饭?”
平时王曼文很少下厨,一般不是沈伟下厨就是沈懿,她一般都是能不动手就不会动手的那个。
闻言,沈懿把自己在医院拍的照片给两人看,“爷爷脚受伤住院了,大伯一家就从老家来宁城了。”
“爷爷受伤了?”沈愿微微一怔,眼睛倏然睁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都没人跟我们说啊。”
沈韵和刚刚走来的沈泽,也纷纷扭头看向沈懿手机里的照片。
沈懿从桌上拿了个橘子,认真剥皮后递给沈愿,让她润润嗓子:“就前两天的事情。”
“我好像听妈妈说了。”沈泽把毛巾递给沈韵,突然开口道,“她说怕耽误我们学习,就没说。”
“好吧。”
沈愿不想听见王曼文,撇嘴侧头继续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