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乞丐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去，艾琳却心头一震——她可是艾琳，是堂堂皇室公主，竟会下意识地错开视线，能让她有这般反应的，究竟是谁？

她瞬间捕捉到了关键，急忙快步上前，很快便在一片草丛中抓到了那个正蜷缩其中的男人——他躲起来的模样，竟与那日的自己一模一样。

“……舅舅？”艾琳看着缩在草丛里、不肯直面现实的莫特洛克，心底竟泛不起一丝波澜。

“哦……艾琳……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多日未沾半滴水的莫特洛克，一开口便是嘶哑破碎的嗓音，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怯懦，让他只能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跟我回去。”艾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她俯身，握住了莫特洛克布满污垢、冰凉纤细的手。

“不……艾琳，你回去就好，我不能回去，我……我见到了……”

莫特洛克的话语哽咽在喉，尚未说完，便被艾琳冷声道打断：“见到了在这个世界的墨维尔纪，还有你姐姐，对不对？

舅舅，当年你是不是向神许下了什么不可宽恕的愿望？”

艾琳向来聪慧。

哪怕当年她被艾伯特下药控制、身中剧毒的最初那段日子，只能被困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却已然凭借手中掌握的所有筹码，与克莱尔塔谈判周旋，一步步将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

即便那时的她毫无胜算，也硬生生用自己的学识与智谋，将手中仅有的一切都化作铠甲，为自己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我……艾琳……当年我……”

莫特洛克的声音发颤，那些尘封的过往太过沉重，让他难以启齿，可艾琳却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地锁住他：“你许下的愿望，早已阴差阳错地实现了。

正因为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你，你才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母亲，对不对？

可莫特洛克·赫尔斯托塔，这个名字，从来都不是能在这个世界闲散度日、只做一本地理杂志的亲王殿下。

在我们的世界里，这个名字是圣赫的象征，是圣赫的帝王，是万千百姓唯一的依仗。

你知道吗？

就因为你的昏迷，主神要额外承担多少事务？

而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又能借此谋取多少私利？

你说昏迷就昏迷，说沉溺于这个世界就沉溺于此，你可曾为我考虑过？

可曾为那些无辜的百姓考虑过？

可曾为……诺克特恩考虑过？”

莫特洛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辩解，却又被艾琳厉声打断。

她步步紧逼，眼底的失望与痛楚几乎要将人淹没：“不，莫特洛克，你什么都没有考虑过。

你不在乎我是你的侄女，不在乎天下百姓的生死存亡，更不在乎所有人对你的心意——你只在乎你自己。

你会因为一个曾经微不足道的愿望，陷入能量反噬的绝境；会因为一句轻易的哄骗，便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可你拥有的，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话音未落，泪水便从艾琳的眼眶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得惊人。

她何尝不忮忌这个世界的安稳与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