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寄希望于裴家,希望裴家能出手相助,毕竟两家已有婚约,苏家若是倒台,对裴家也并非毫无影响,更何况,裴家曾许诺,会全力扶持苏家。可她终究是高估了裴家的情谊,也高估了这门婚约的分量。裴家得知苏家败落后,生怕被苏家牵连,影响自家在朝堂的地位,损害自家的利益,竟当机立断,派人送来退婚书,语气冷漠,毫无半分情面,甚至言语间还暗讽苏家勾结外敌,不配与裴家联姻,将往日的情谊抛得一干二净。
苏秉臣得知裴家退婚的消息后,更是怒火中烧,将退婚书狠狠摔在地上,指着裴家来人的背影,厉声斥责裴家卑鄙无耻、趋炎附势,对不起苏家的真心相待,连日来的怒火与悔恨交织,让他日渐憔悴,却始终没有病倒,只是整日闭门不出,唉声叹气,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固执地定下这门亲事,更悔恨自己没有珍惜女儿的才华,没有听从女儿的意见。可苏玥盈,在看到退婚书的那一刻,心中没有半分悲伤与委屈,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舒爽与解脱,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早就厌恶这门被父亲强行定下的婚约,厌恶裴家的趋炎附势,厌恶自己被当作联姻的工具,厌恶整日应付裴钧的尴尬,如今裴家主动退婚,反倒帮她解脱了困境,让她能够毫无牵绊地去挽救苏家,去追寻自己心中的牵挂与期许,去查明苏家被算计的真相。
她收起退婚书,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转身便去照料卧病在床的母亲。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听着母亲微弱的喘息,苏玥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母亲,一定要重振苏家,一定要查明苏家被算计的真相,让那些算计苏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也让父亲看清,女子并非只能依附男子,她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撑起苏家的一片天。
她四处求医,遍请大雍名医,耗尽家中仅剩的积蓄,可母亲的病情日渐沉重,名医们纷纷摇头,直言无能为力,唯有云山之巅的九转凝露丹,才能救母亲性命,才能吊住母亲的危命、疏通郁气。云山险峻异常,位于大雍与北朔的交界之处,林深雾浓,山路湿滑,怪石嶙峋,深处更是有野兽出没,暗藏凶险,寻常人连山脚都不敢靠近,更别说登顶寻药,千百年来,极少有人能从云山之巅活着回来,甚至有人说,云山之巅藏着隐世高人,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可苏玥盈,从未有过丝毫犹豫。为了救母亲,为了苏家,哪怕前路凶险万分,哪怕九死一生,她也绝不退缩。她换上一身利落的青绿色短打劲装,束起长发,腰间佩着当年父亲送她的软剑,贴身存放着阿尔凛赠予的北朔狼图腾护身令牌,那枚令牌,五年来,她从未离身,仿佛阿尔凛的陪伴,始终在侧,给她勇气与底气,也提醒着她,西澜的约定,她从未忘记。她还特意带上了一把短刀,以备不时之需,又简单收拾了行囊,带上干粮与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次日天未亮,苏玥盈便孤身踏上了寻药之路。她避开人群,一路向北,朝着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她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喝几口山涧的泉水,累了便靠在树干上小憩片刻,醒来便继续前行。越靠近云山,山路愈发陡峭,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青石板长满青苔,湿滑难行,身旁便是万丈深渊,稍不留意,便会坠入谷底,粉身碎骨。
苏玥盈施展轻功,身形轻盈如燕,穿梭在山林之间,避开陡峭险路与暗藏的陷阱,衣袂翻飞间,尽显精湛武艺。她的武艺,经过五年的打磨,早已愈发精湛,软剑在手,斩杀沿途出没的野兽,化解一次次危机,哪怕遇上凶猛的黑熊,她也能从容应对,凭借利落的剑招,将其击退。可连日的奔波与忧心,让她体力渐渐不支,衣衫沾满了尘土与血迹,脸颊也被树枝划伤,添了几分狼狈,指尖也因握剑过紧,磨出了血泡,可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心中的执念,支撑着她一步步前行,朝着云山之巅,朝着那唯一的希望,不断靠近。
行至半山腰时,雾气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一尺,耳边只有呼啸的山风与林间的鸟鸣,脚下的山路愈发湿滑,苏玥盈小心翼翼地前行,不敢有丝毫大意。可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踩中一块松动的青苔,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身下的万丈深渊坠去。身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风声呼啸,碎石滚落,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那一刻,苏玥盈心中闪过一丝绝望,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苏家的困境,想起了父亲的悔恨,想起了阿尔凛,想起了西澜渡口的约定,心中满是不甘——她还没有救母亲,还没有重振苏家,还没有等到与阿尔凛重逢,还没有查明真相,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十足,沉稳而坚定,将她下坠的身体猛地拉回了安全地带。熟悉的冷冽气息萦绕周身,带着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她刻在心底的、难以忘怀的清冽气息,那气息,五年未变,依旧让她心安。低沉而笃定的嗓音,穿过呼啸的山风,在耳畔缓缓响起,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句简单却充满力量的叮嘱,与第一章的相遇遥相呼应,温柔得能化去所有的恐惧与绝望:“盈盈,小心。”
苏玥盈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里。眼前的男子,身形愈发挺拔如松,肩背宽厚健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身着一身玄色铠甲,铠甲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尽显铁血将领的威严与沉稳,周身还带着北朔风雪与硝烟的气息,是独属于他的气场。他的眉眼依旧俊朗,是独属于欧亚混血的深邃轮廓,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只是眼角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眼底的冷意更甚,那是常年征战沙场、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凌厉,可唯独在看向她时,褪去了所有的凌厉与冰冷,盛满了温柔与珍视,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慌乱,那眼神,与五年前西澜渡口离别时,一模一样,是阿尔凛,真的是他!
于是便有了着尘封五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开启。西澜书院的银杏小径,晨雾中的演武场,藏书楼里的并肩共读,渡口边的不舍别离,还有那碗温热的桂花长寿面,那枚温润的檀木手串,那些朝夕相伴的点滴,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苏玥盈怔怔地望着他,积压了五年的委屈、疲惫、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鼻尖微微酸涩,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没有落下——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轻易落泪的少女,她是苏家的掌舵人,是独当一面的女商枭,哪怕再委屈,再脆弱,也不能在人前失态,更何况,是在她念了五年的人面前。
阿尔凛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五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彻底迸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的颤抖,心中满是心疼与失而复得的珍视。他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看着她满身的尘土与血迹,看着她脸颊上的伤痕,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坚韧,看着她一身劲装、狼狈却依旧挺拔的模样,心底瞬间揪紧,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苦难。他没有多说多余的话语,只是微微用力,将她拉至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生怕碰疼她,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上被抓出的红痕,语气里满是疼惜,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想起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声音放轻,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砸在她的心尖上:“盈盈,生辰快乐。”
苏玥盈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牵挂,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尤其是那句迟来却滚烫的“生辰快乐”,积压了五年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铠甲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从未想过,乱世浮沉,音信隔绝五年,他竟然还记得她的生辰。这不是脆弱的泪水,是重逢的喜悦,是委屈的宣泄,是绝望之中看到希望的释然,更是被人放在心上、被人铭记的动容,是五年来所有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的彻底爆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握住了绝境之中的救命稻草,仿佛只要有他在,所有的困难与凶险,都能迎刃而解。
云山的雾气依旧浓重,风声依旧呼啸,林间的鸟鸣依旧清脆,可这一刻,所有的凶险与疲惫,都仿佛被这重逢的温柔化解。阔别五年,他们终于再次相见,褪去青涩,各自成长,一个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商枭,一个成为铁血沉稳的北朔将军,却依旧记得彼此,记得西澜的时光,记得心底的那份深情与约定。
只是他们都未曾想到,这场在绝境之中的重逢,不仅是命运的馈赠,更是另一场风雨的开端——萨谬的野心已然浮出水面,三国的战火愈发激烈,苏家被算计的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他们的重逢,注定要卷入这乱世的棋局之中,携手面对那些未解开的隐秘与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