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三个月堆积了不少工作。
虽然伊索和卡伦帮他处理了大多数日常事务,但是很多东西还需要他亲自过目签字 —— 战略部署的调整、后勤物资的调配、兽潮后的重建计划、还有各军区的联络报告……
另外,各军区代表的慰问也需要他亲自出席。这些代表从遥远的联邦各地赶来,带着物资和慰问,也带着各自的诉求和谈判条件。
伊瑟恩几乎是泡在了会议室里。
望很无聊。在那天伊瑟恩带他参观机甲后,他就没再见过伊瑟恩,只远远在走廊上看到过对方的身影。
军区并没有雄虫常见的娱乐,军雌们称为娱乐的训练他作为雄虫也无法参与,他闲的快要长蘑菇,每天随即刷新在军区的一处晒太阳。
视线中的伊瑟恩俯身,大概是在和身旁的虫商量着什么,或许是接下来的会议?今天的伊瑟恩罕见的穿了正装,象征第一军军区上将的军服,一件银灰色的军装外套。
军装的剪裁利落挺括,肩章上镶嵌着三颗星,和银丝编织成的穗子垂下,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棕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了马尾,压在帽子下。发尾垂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阳光似乎偏宠他,洒下一片好看的阴影。象征身份的徽章别在胸口,有些勋章已经有些磨损,边缘泛着岁月的光泽,有些则是崭新如初,代表着最近的功绩。
望辨眯着眼认着那些勋章:联邦英雄勋章、边境保卫奖章、兽潮阻击战纪念章、三次重大战役的参与章、无数次小型冲突的表彰章,像是一部用金属写就的传奇。
除此之外,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把佩剑,通体黑色,剑柄上雕刻着联邦国徽,剑鞘是纯黑的钛合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另一只虫走来,望认出那是卡伦,那只总是绷着脸看他的雌虫。卡伦递给了伊瑟恩一只营养剂,看得出他们最近真的很忙,连用餐都尽可能挤压。
望支着脑袋,看伊瑟恩接过营养剂,撕开口子,仰头一干而尽。修长的手指夹着营养剂的袋子丢进了垃圾桶里,动作利落干脆,喉结滚动的动作也帅的让虫心颤。
望打开终端,刚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就看到伊瑟恩拉开门走进会议室,而卡伦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他这个方向,对方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显然不是看他面前的绿植。
望吐吐舌头,赶紧换了个地方继续蹲着晒太阳。
没有课业,没有工作,没有娱乐,也不被允许出去玩——这是当然的事情,作为稀有的高级雄虫,望知道自己很贵。第一军区远离首都星,作为联邦的第一道防线,是防卫力量最强,也是离星盗最近的地方。说不定他前脚踏出第一军区,后脚就被绑到黑市上拍卖。
他当然没有体验黑市拍卖品的奇怪爱好,于是乖觉的待在军区的最内层。
虽然被允许在第一军区自由走动,但不是所有虫都和伊瑟恩一样,对他作为雄虫却对机甲感兴趣接受良好。
望也曾试图自己靠近机甲室,只是守门的军雌死死盯他,像是盯着一只突破保护线的异兽幼崽。他无意为难别的虫,于是假装自己是意外晃到那里,又自己晃回去。
望每天在军区里哒哒哒的走来走去,摸清了军区所有勉强可以玩的地方——军雌训练用的单杠、跑步机、划船机,还有一小片被围起来的草坪,他偶尔会在那里晒晒太阳。
伊索还给他额外授权了伊瑟恩专属训练室的密钥,只是他在里面蹲了三天都没有碰到训练室的主虫本虫。
他也遇到了不少军雌。
起初,军雌们见到他都很拘谨,要么敬礼,要么低下头不敢直视。但望很主动,他的哥哥和雌父都是军雌,对军雌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他会和对视的军雌主动打招呼,也会问一些简单的问题,看着军雌进行那些自己绝对不可能完成的训练任务,给出真诚的赞叹。
“你们好厉害,这么重的东西嗖一下就搬起来还能扛着跑圈。”
虫族对雄虫本就有一种天然的好感,军雌们逐渐放下了戒备。一些外向的军雌开始和望聊天,聊一些军营里的趣事,教他一些简单的动作,甚至会开玩笑说:"阁下,您要是真想来训练,我们欢迎您。"
那天望在单杠上吊了五分钟,身体扑腾的像鱼,却怎么也上不去。被一众军雌看了笑话,望摆摆手,闭口不提训练相关的事情。
更多的时候,是望单方面看着训练的军雌们发呆。
在首都星,人们只会谈论胜利的消息,谈论战利品的分配,谈论谁又立了功谁又升了职。而那些牺牲的士兵,那些受伤的战士,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的普通军雌,就像是胜利附带的沙,风一吹就不见踪影。
他们是抗击兽潮的英雄,是保护联邦的屏障,是把生命都奉献给战场的战士。
但他们很少被提起。
望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没有看到伊瑟恩的第五天,望照例避开军雌们训练的时间,找了块不那么晒的地方,在单杠上吊了十分钟,虽然还是没能成功上杠,但是他能吊的时间更长了,这就是进步!
就在他准备下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翅翼的嗡鸣声——那是雌虫狂化的声音。伊瑟恩?!
内心的担忧压过了本能的恐惧,望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声音是从一个偏僻的角落传来的,他沿着墙体的掩护,悄悄地走了过去。
很快,他看到了传出声音的房子。那是一座几乎被埋在地下的建筑,不同于其他房子的布局,外墙采用防爆级的合金,扣在地上像一颗半埋在地下的银珠。
他找到一扇通往下面的门,走道很深,一眼看不到头,正常该有军雌值守的地方却空无一虫。
望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进去。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三只军雌正与一只已经完全虫化的巨虫搏斗。
巨虫的体型是正常雌虫的三倍,黑色的鳞片上流淌着诡异的光芒,六只足肢挥舞着,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量。三只军雌已经伤痕累累,但依然死死地护在门口,不让巨虫冲出去。
地上碎裂的军服昭示着狂化虫曾经的身份——第一军区的战士,他们是曾经的战友,这也是为什么三名军雌伤痕累累的原因。
望的心猛地揪紧了。狂化的雌虫,他初见时只觉得可怕,但现在他心里涌现起一股浓浓的悲哀。
那是无法得到及时的精神梳理的雌虫共同的末路——在混沌中度过余生,或者泯灭于下一次精神风暴。这些日子他见了太多这样的虫,他们是抗击兽潮的英雄,却更像随胜利附带的沙一吹就不见踪影。
巨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口器就要撕裂面前军雌的翅翼。军雌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寒光一闪,而一道身影冲上前去——是望。
逸散的精神力从他体内涌出,包裹住巨兽混沌的精神域。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渗入巨虫破碎的精神域里,安抚着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