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海棠从所里出来,她穿着黑色羽绒服,胸前挂着国旗,另一边是研究所的标识,扎了个高马尾。
“这羽绒服我干洗了再给你拿过来。”同事把羽绒服给孩子穿上。
海棠笑笑,“都行,大冷天的,赶紧回家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冬冬,说谢谢阿姨,阿姨拜拜。”
小孩儿被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奶声奶气的,“谢谢阿姨,阿姨拜拜。”
“拜拜。”
同事走远了,她转头看见了夏清言的车,人正站在车外等着她。海棠走过去说:“我得回家换件衣服。”
夏清言喜欢她这样穿,跟平常很不一样,十分飒爽干练,眉头一皱又带着严肃,特别是那双眼睛,总是看得他心头一颤。
“不用,穿我的。”
回到夏清言的别墅,不同以往,这次她有些拘束,时时刻刻把自己当做客人。
夏清言注意到她的举动,无奈笑了笑,有必要这样么?不过随她吧。
“先吃点水果。”夏清言切了一盘芒果和西瓜,洗了一些车厘子给她,然后在厨房忙活。
厨房外面就是个小院子,海棠经常坐在这里吃着东西看着外面飞落在树上的鸟儿,只不过冬天没有鸟儿,但她也喜欢京州的冬天。
海棠把水果端过来,一边吃着一边默不作声地打着下手,看见一旁放着一盘荔枝,她还以为是给她吃的,于是剥着吃了两颗,夏清言见状把荔枝给她拿小盘子倒了一半,剩了一半。
“别吃太多,留着肚子吃饭。”
她看向另外半盘,这个季节只有进口的荔枝。
“帮我把荔枝剥了。”夏清言拿过来一个碟子,“去核,果肉放这里。”
海棠没作声,洗洗手开始干活儿。
台阶上落了两只麻雀,肥嘟嘟的,不知道是真胖还是虚胖,也不知道台阶上有什么,两只麻雀走走停停叨两下,海棠跟着它们的动线看得出了神。
“剥好了么?”夏清言问着,打开锅盖,一股酸甜的果香和肉香漫了出来,海棠寻着味道看过去,不自觉分泌着口水。
海棠把装满果肉的碟子递过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菠萝排骨,你应该会喜欢。”夏清言把菜盛出来放进了烤箱保温,把荔枝肉拿过来和切好的小香梨倒进养生壶里,加了两块冰糖一起煮,之后又撒了一些干桂花进去。
海棠有些困,于是问:“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困了?”夏清言抬眼看她,她困了的时候姿势更随性,“去睡会儿吧,菜好了喊你。”
“嗯。”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回到沙发上盖着毯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很沉。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夏清言蹲在沙发旁,摸了摸她的额头,亲了亲,又亲了亲她的唇。
不想喊醒她。
“棠棠,吃饭了。”夏清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又捏了捏她的耳垂。
海棠难得睡这么沉,睁开眼,眼皮都还是困的,她坐起来,愣了愣,才想起来这是夏清言的家。
“吃饭吧。”夏清言揉了揉她的头。
海棠不知道他的厨艺是跟谁学的,也没问过,自学的也说不定,也许是爱好呢,这些年倒是吃了他很多顿饭。
“怎么做了这么多?”他们不过两个人,却做了八道菜。
“分量不多。”夏清言盛了碗桂花荔枝雪梨汤,“吃不完就打包带回去。”
总是这样。海棠一点儿都不想念着他的好,但又记不得他有什么不好。
生气时,在床上总是不听她的,每次她要躲,都被他死死抓着,这算吗?
记忆当中,夏清言对她可以说得上是无微不至,甚至连卫生巾都给她换过。
要是让人来评价,肯定会有人说她不识好歹。
海棠也这么觉得。
要是有一天,夏清言真的待她如陌生人,她会是什么感受?伤心难过吗?
也许吧。
谁让她不知好歹呢。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有恃无恐”——她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这个成语只对了一半。
“想什么呢?”夏清言给她夹了块菠萝排骨。
“没什么。”
海棠咬了一口,很对她的口味,夏清言做的饭菜都十分合她的胃口,她这辈子应该找不到第二个会这么对她的人了。
可那又怎么样?
怎么又想这些?每次一想,她都感到心烦。
“慢点吃,细嚼慢咽忘了?”夏清言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四个字,她不知道从他嘴里听了多少遍了,突然间,海棠想起什么,赶紧打开电视。
“怎么了?”夏清言问。
“麦麦会出来,她在分会场。”
夏清言心里一酸,在她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麦静茹。
“坐这边,边吃边看。”夏清言拉开一旁的椅子。
她没什么话,就安安静静地吃饭看电视,看见麦静茹出来了用手机拍下来,也不评价他做的菜味道怎么样,其实大多数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海棠都挺安静的,高中那时候也是。
但麦静茹见过她最欢乐最活泼的一面,他也见过,只不过是在录像里。麦静茹拿来的录像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好吃吗?”夏清言问。
海棠嗯了一声,又说:“味道不错。”
夏清言:“吃完饭要不要出去溜达溜达?”
海棠:“吃完我就回去了。”
这个回答跟他猜的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夏清言没有接话,而是问:“工作忙不忙?”
“还好。”海棠夹了块儿糖醋里脊,继续吃着。她喜欢辣的,也喜欢酸甜的,怎么吃都不腻。
“过了十二点要不要去看烟花?”夏清言问。
“不是禁放么?”
“初一可以放,不过离得稍微远点儿,开车去,去不去?”夏清言买了很多烟花,一整个后备箱。
其实这东西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看个热闹,听个响儿,但海棠好久没看过了,她想了想,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夏清言凑近了问:“去吗?”
挨得太近了,海棠猛地往后一撤,差点连人带椅子摔了下去,夏清言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有那么吓人么?”
海棠心跳有点快,应该是被吓的。
“你突然凑过来,谁不害怕?”海棠看他一眼。
“哦~这样啊,那我以前也这样突然凑到你面前,怎么不见你害怕?”夏清言刨根问底。
“那不一样。”
夏清言终于听到了想听的,继续问:“怎么不一样?”
海棠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夏清言轻叹,不再为难她,“冰箱里还有个小蛋糕,要不要吃?”
海棠摇摇头,她有些饱了。
“那我们拿着,边看烟花边吃。”
……她好像还没答应。
海棠喝了口汤,看向外面,路灯亮着,但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任何放烟花的声音。
“去哪里看?”她问。
夏清言勾唇,“五环外。”
海棠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但这么问也默认她答应了。
吃完饭,海棠往嘴里扔了几粒消食片,吃得有点多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春晚,身边的人挨她很近,有半尺的距离,她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但只要身边的人一有什么动作,她都忍不住去看,余光瞥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熟不知,这些小动作都被夏清言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