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靠在廊柱上,对视一眼,都压着声音低低笑了起来。
崔珩回到新房,抬手推开门,屋内烛火摇曳,暖融融的红光漫了一地。
苏幕还坐在案边,方才啃剩下的骨头搁在碟子里,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拨弄烛芯,见他推门进来,抬眼瞥他:“哟,新郎官跑出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扣下商量案子,今夜不回来了。”
烛火摇摇晃晃,崔珩转身看向床榻。
苏幕正大大咧咧往床里一坐,随手扯了半幅锦被搭在腿上,半点拘束都无。
崔珩轻咳一声,主动开口:“咱们说好这婚事本是权宜之计,这样,你睡床,我去睡书房。”
苏幕抬眼瞧着他:“嗨,多大点事,挤一挤也无妨,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总归要守约。”崔珩垂了垂眼,耳尖微微泛着淡红,“事先讲定,只是借婚事挡祸,不该逾矩。”他扫了一眼屋角那张闲置的软榻,那本是房里待客小憩用的,铺着薄褥,“我睡那边的小榻。”
苏幕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瞥那窄小的软榻,挑了挑眉:“那地方又短又硬,翻身都施展不开,何苦呢。”
“无妨,凑合一晚足够。”崔珩说着,便走过去动手理了理褥子,又从架子上抽了一床薄被抱过来铺好,“就这样,你安心在床上歇息。夜里有什么动静,咱们彼此也能听见,有事也好照应。”
苏幕耸耸肩,不再劝他,往枕头上一靠,随手揪了块喜果丢进嘴里:“行吧,随你。不过先说好了,半夜要是冻得缩成一团,可别厚着脸皮爬过来。”
崔珩闻言浅浅一笑:“放心。”
他吹灭妆台旁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小小的长明烛搁在地上,光晕昏昏,隔开两处。苏幕没一会儿就困了,蜷在大床里,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崔珩躺在窄榻上。
他本以为自己能静静歇下,可没片刻,就听见床上窸窸窣窣的动静。苏幕睡着睡着,手一扬,一个喜枣骨碌碌滚下来,“咚”地砸在他额头。
崔珩闷哼一声,只是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咕哝一句,翻了个身,又没了声响。
他只得望着头顶悬着的大红帐幔,无声苦笑。
说好同在一室、各守地界,可谁能料到,洞房第一晚,他还要遭受熟睡新娘的喜枣袭击。
天光透过窗棂渗进新房的时候,苏幕是被院子里扫地的声响闹醒的。她一骨碌坐起身,揉着眼睛往屋角一看,崔珩已经醒了,正坐在那张软榻边上拢衣襟,肩背微微发僵,想来是窄榻蜷了一夜,浑身都不大舒坦。
“你起得好早啊。”苏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撩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铺毯上,“那小榻是不是把你腰给硌坏了?我昨夜还听见你翻身,吱呀响个不停。”
崔珩理着大红喜袍的系带,无奈抬眼:“还写快些梳洗吧,父亲那边等着咱们过去请安,还要一同用早膳。”
“好~”
苏幕应得爽快,她随便抓了把头发挽起来,换了件淡黄的袍子,跟着崔珩往正厅去。
厅里崔洵已经坐定,崔璟、沙三娘、周晅还有林曦都到了,案上摆着粥碟、蒸糕、酱菜,满满一桌子。
两人上前行礼请安。苏幕依着礼数屈膝,起身的时候眼神一溜,先盯上了碟子里的酱肉,想起还有长辈在,才硬生生收住自家魔爪,老老实实垂着手站在崔珩身侧。
崔洵目光扫过二人,先落在崔珩身上,淡淡开口:“昨夜一切都好吗?”
这话问得平平淡淡,可厅里其余几个人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崔珩只能故作镇静:“劳父亲挂心,一切安好。”
苏幕在旁边大大方方接话:“挺好的,就是床不太好,他怕是腰都酸了。待会还是让林姐姐帮忙看看。”
话音刚落,崔璟一口粥差点呛住,慌忙端茶压着。沙三娘唇角弯起,赶紧替他拍背。
周晅憋笑憋得肩膀轻轻发抖,拿帕子挡着嘴。
林曦眼底也漾着笑意。
“那我待会儿给他看看。”
崔洵面上神色不变,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看向崔珩:“哦?新房里的床这般不结实?”
崔珩轻咳一声:“床没什么问题。先吃饭吧。”
这么一看,苏幕目光又飘回菜碟,“我一早起来,肚子空空啊。”
崔洵微微颔首:“吃吧。”
苏幕目标明确,筷子直奔那盘酱肉,夹了一大块放进自己碟子里。
崔珩悄悄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低声提醒:“少吃些荤的,当心肠胃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