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望着方城,郑重躬身,也想拜师学艺。
却被方城拦下,只见他摇摇头,语气并无半分转圜余地:“老朽不收其他徒弟了,你不必再提。”
崔珩微微一怔,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苏幕立马凑上来,拍了拍胸脯,眉眼带笑:“我师父既然不再收徒,那你拜我便是,这样你就还是我们师门的,属于我师父的徒孙~”
听了这个建议,崔珩一时哭笑不得:“你?”
“怎么,看不起我?”苏幕扬了扬下巴,“论辨识古玉、辨玉皮肌理,我可不差,教你些本事绰绰有余。”
“并非看不起你。”
崔珩摇头,神色认真:“不可。这般怕是乱了辈分,万万不妥。”
他嘴上说着规矩,心底却藏着一番不便宣之于口的心思。
这师徒名分一旦定下,便有伦理牵绊,往后更无半分靠近的余地,只是这心思,不好说出口。
苏幕挑眉,一脸不解:“哪来这么多讲究?”
崔珩垂眸掩去眼底微动,只维持着端正模样:“总之师徒有别,礼不可废。”
方城眉峰微蹙,神色间透出几分不耐,抬眼看向苏幕:“闲话休提,你到底还学不学琢玉的本事?”
苏幕立马把方才逗崔珩的心思一收,脊背一挺,忙不迭应声:“学!怎么不学!前辈莫恼。”
又转头和崔珩说悄悄话:“等我学会就教你,你待会儿就在旁边看着就行!”
自此之后,每日天刚亮,二人便过来。
苏幕学得快,崔珩手工天赋不高,便记些理论。
闲暇时苏幕照旧逗弄崔珩,时不时故意下错刀,引得崔珩出声提醒。
老匠人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底难得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玉屋的石案上摊着几块磨好的软玉料,方城坐在一旁,抱着茶盏看苏幕上手试刀。
苏幕方才听得头头是道,心里自觉已经吃透门道,拿起刻刀便自信满满往玉坯上落。她本是惯于摸金探穴的手,撬锁搬石利落,可琢玉讲究分寸,差一丝便毁整块料子。
第一刀下去,力道没收住,“嗤”地一道深痕斜斜划开玉面,好好一块方料直接歪了。
苏幕盯着玉坯,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抬手挠挠头,强撑着辩解:“无妨无妨,就当给这块玉做个别样纹路。”
方城淡淡瞥了一眼:“玉有玉理,你这一刀,断了玉脉,救不回来了。”
“好吧,那我再来!”
苏幕不服气,换了小块玉料再来。
这次她刻意收着力。可下手太轻,刀尖在玉面上打滑,划出好几道乱糟糟的浅印子,活像老鼠在玉上刨过。她鼓着腮帮子,把刻刀往石案上一放:“这玩意儿看着轻巧,怎么比撬古墓石门还难!”
崔珩放下手里的玉坯,捡起那块被划坏的玉:“你方才手腕太僵,先生说过,运刀要像流水,不能硬顶。”
“说得简单,你来示范看看!”
苏幕把刻刀塞给他,顺势凑到他身侧,脑袋挨得极近。
她不光在一边安静地看,还捣乱,伸手点点崔珩握刀的手腕。
崔珩手一抖,刀尖也偏了,自己那块打磨许久的玉料上添了一道突兀痕迹。
苏幕当即大笑,拍着石案乐不可支:“哈哈,你也有今天!五十步笑百步!”
老匠人看着两人一地报废的玉坯,慢悠悠呷一口茶:“学琢玉,最忌心浮气躁。你们两个,一个力道莽,一个容易被旁人干扰。还不知道要浪费我多少好料子。”
苏幕拿起一块崩了角的玉坯掂了掂:“罢了,多废几块料子,总能练出来。”
白日练刀屡屡翻车,她心里憋着一股劲。
但挫败感又来得太过真实。
要知道,当年她跟着师父学摸金时,向来是顺风顺水的。
苏幕当然不会轻易放弃。
她越挫越勇,夜里还借着油灯反复揣摩纹路。
方城望着案上那块被试刀弄坏的玉料,并无半分惋惜:“琢玉如弈棋,急则满盘输。你灵动有余,沉稳不足,稳住手腕,便成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