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会的。”温雪绫咬了咬唇,有些紧张道:“王爷他……他总不会不管钰儿的。”
“父王自然是疼爱子女的。”江重月垂下眼睫:“可是姨娘,父王日理万机,怎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后宅。况且王妃若真有心,法子多得是,木已成舟后,父王就算知晓不妥,难道还能大张旗鼓地驳了王妃的面子,与妻族闹翻不成?”
江澈会与赵王妃翻脸吗?八年前江重月的经历不就是最好的答案。
温雪绫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是啊,她现在都护不住女儿,等到了议亲那等大事上,自己一个失宠又无势的妾室又能有什么话语权?
“可是、可是我又能怎么办?”温雪绫眼中泪光闪烁:“王爷早就不来了,我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护着钰儿?”
她何尝不想争?可她怎么争?娘家卑微,自身失宠,手也废了,在这王府里如同无根的浮萍,谁都能过来踩上一脚。
江重月看着她眼中的绝望,便知道时机到了。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用素绢包裹的小册子,轻轻推到两人间的桌面上。
“姨娘,光靠害怕和躲避是护不住三妹妹的。争,也未必就是要像杜侧妃那样同王妃闹得水火不容。您只需让有些人看到,您和三妹妹并非可以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就够了。”
温雪绫目光落在那素绢包裹上,有些疑惑。
“这是我同含烟她们整理漱玉轩旧物时发现的。”江重月揭开素绢,露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微卷的书册:“这是我母亲生前谱写的琵琶曲谱,听说我母亲生前一直想将此曲完整弹奏出来,可惜……”
她闭了闭眼,声音艰涩道:“天不假年,母亲到底没能如愿,这曲谱便一直尘封到了今日。”
温雪绫闻言通身一震。
卫朝泠,那个让王爷魂牵梦萦了这么些年的女子,这竟是她的遗谱。
“我知道姨娘您的手不能再弹奏了。”江重月声音轻柔,带着惋惜:“但姨娘当年也是琵琶好手,想必对音律的理解仍在。这本曲谱是母亲的心血,也承载着一些旧日的情分。我不懂琵琶,将它留在漱玉轩也不过是继续蒙尘而已,但于姨娘而言,这谱子或许能有些别的用处。”
温雪绫颤抖着手,轻轻抚过那泛黄的纸页:“这,郡主……”
“姨娘不必急着答复什么。”江重月站起身:“今日叨扰已久,我也该回去了。三妹妹的点心很好,秋水阁的茶也很好。改日得空,我再来看望姨娘和三妹妹。”
说罢,她不再多言,对着温雪绫微微颔首,又向江重钰笑了笑,便带着含烟和夜弦离开了秋水阁。
待离开秋水阁一段距离,四下无人时,含烟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郡主,那曲谱可是卫娘娘的遗物,您……就这么给了温姨娘?”
江重月步履未停:“含烟,你觉得我母亲的遗物最重要的是什么?”
含烟一愣,想了想,答道:“自然是侧妃留给郡主的念想。”
“你说得对,是念想。”江重月道:“但这份念想在漱玉轩里只会被锁在箱底,供在案头,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会记得?母亲若在天有灵,知道她的心血就此埋没恐怕也不会安心。”
“它若能在合适的人手里发挥应有的作用,甚至达成母亲生前未能达成的心愿,岂不是比被锁在箱子里落灰更有意义?”
“奴婢明白了。”含烟低声道。
“明白就好。”江重月满意道:“走吧,回漱玉轩。”
今日之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就看看这王府里的水究竟会被搅得多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