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下颌被掐着,被迫向旁边转去,视线随着动作慢慢移动。
从黑色的裤边到深色的袈裟,从袈裟的衣领到脖颈,从脖颈到下巴,从下巴到那张脸。
她看清了。
奇怪的刘海,奇怪的耳钉,还有额头上奇怪的缝合线。
那个男人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像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受伤的女儿时的那种心疼和不舍。
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爱,像是在赐予最后的关爱。
“是哦,就是你想的那个山神。”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原本想用它的能力让你和‘我’走上一样的道路,毕竟它的能力可不只有毒,还有针对精神的干扰。”
花野依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她又一次想起那只苍白的手,想起那只手搭在她手臂上时从骨头里涌出来的、烧灼般的剧痛。
她以为那只手的能力只有让皮肉糜烂腐败的毒素,原来不只是这样。
还有针对精神的干扰。
那个男人抬起手,轻轻地拂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花野依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她眼眶很涩。
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顺着颧骨,顺着下颌,滴在那只掐着她下巴的手背上。
他笑了。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柔和,眼底的温柔像是被浸透了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骄傲,似乎眼前的情形让他很满意。
“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坚韧!居然忍住了,没有崩溃。
接着他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埋怨。
“不过也怪悟这家伙对你也太认真了,居然主动替你隐瞒里樱高中的事,事后也把你看得紧紧的,让我找不到漏洞。”
五条老师帮她隐瞒了里樱高中的事!
花野依的脑子里闪过画面,她在器材室里对那些人用了[寄生],用了咒术,伤害了普通人。
她以为她处理得很干净,以为咒力残留被抹除了就不会被发现。
原来五条老师早就知道了,替她瞒了下来,她的眼眶更涩了。
男人的语气一转,似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是我疏忽了,毕竟现在和当初不一样,悟他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他眯起眼笑了笑,继续道:“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个帐也有干扰灵魂的作用,这还是从一个咒灵那里学来的。”
花野依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
“你……要……做……什……么。”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了。”
他的手一用力,动作干脆地卸掉了花野依的下颌,咔哒一声,像是骨头从关节窝里滑出来的声音。
花野依的嘴合不拢,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里面沾着血丝的牙齿,疼痛从下颌蔓延到整个头皮,但她叫不出来,连闷哼都发不出来。
他的另一只手从袈裟的袖子里伸出来,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颗黑色的药丸。
不大,大概和一颗黄豆差不多,那颗药丸被递到了花野依的嘴边。
花野依用力挪动脑袋,想要躲开。
她的身体还在抵抗,但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那些努力在男人的禁锢下看起来简直杯水车薪。
掐着她下颌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把她的脸掰正了。
药丸被送进了她的嘴里,她想要吐出来,但下颌被卸掉了,嘴巴合不拢,舌头也动不了,那颗药丸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怎么样?”
那个男人松开了掐着她下颌的手,但花野依的下巴还是合不拢,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
“是不是和当初教训美呮的手法似曾相识?不过我可没有打算清除你的记忆。”
花野依的头皮发麻。
美呮,那个在里樱高中厕所里被她卸掉下巴的不良少女。
他连这个都知道!
这个男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变态吗?他!
药效发挥得很快。
花野依的眼底开始发黑,从四周向中心聚拢像是有人在关上一扇一扇门。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与身体的感觉在一点一点地剥离。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和腿,之后是整个身体,她像是被泡在冰水里,所有的温度都在流失,所有的知觉都在消散。
最后失去的是听力。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见了那个男人细微的呢喃,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耳边。
“睡吧,我的孩子。”
花野依的身体软了下去。
她的头垂在肩膀上,手臂从身侧滑落,手在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不动。
她侧身瘫到在地面,像一只被随手丢弃的布偶,微微张着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干涸的血迹。
头发散开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和泪水浸湿了,黏糊糊的。
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了,裙摆翻上去一截,露出膝盖上面一小截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
19:55,涩谷站B5F副都心线站台。
花野依死亡。
20:31
五条悟现身涩谷。
一些被困在帐里面的人在绝望地敲打着那道看不见的墙,嘶吼着:
“让五条悟过来!”
五条悟站在帐的边缘,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罩里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表情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