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的来电，接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什么意思？”

花野依靠着走廊的墙壁，慢慢蹲下来，“我刚才试着消除她大脑里的诅咒，然后她就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现在在医院。”花野依又说，“五条老师也说要过来。”

沉默继续了几秒，然后伏黑惠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我马上到。”

电话被挂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微微发红的指尖，刚才在病房里操作咒力太久，手指有些僵。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花野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蹲在走廊尽头。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远处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两声，再远一些的病房里传来模糊的电视声。

她蹲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的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关着，里面很安静。

伏黑小姐大概还在消化自己昏迷了一整年这件事。

花野依刚才出来前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让她别乱动。

伏黑小姐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不太适应自己的脖子。

她的眼神像是刚睁开眼的小猫，还不确定这个世界是不是安全的。

花野依不知道五条老师和伏黑惠什么时候会到她站起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伏黑小姐还醒着，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杯水，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花野依身上。

“你是刚才那个人。”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花野依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叫花野依，是伏黑同学的同级生。”

津美纪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惠的同学……”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

“他马上就会过来。”

花野依说，“还有我的老师，也会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伏黑小姐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花野依，目光带着温和的好奇。

花野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心电监护仪还在发出滴滴的声响，规律的，单调的，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花野依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

那道刻印在大脑深处的诅咒，是谁下的？

是什么时候下的？

为什么之前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

这些问题像水泡一样从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咕嘟咕嘟的，怎么都按不下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

花野依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五条悟走在前面，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

伏黑惠跟在他身后，校服外套没有扣住，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头发也有些乱。

他的目光越过五条悟的肩膀，落在花野依身上。

花野依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指了指。

伏黑惠快步走过她身边，肩膀几乎擦着她的手臂。

他走进病房，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到病床边，站住了。

花野依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伏黑惠的背影，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连脖颈的线条都是硬的。

津美纪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的弟弟。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点虚弱的弧度。

“惠，”她说，声音轻轻的，“你长高了呢。”

花野依垂下眼睛，退出了病房。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把空间留给他们。

五条悟站在走廊的另一边，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他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怎么了？”花野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怎么。”

五条悟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就是觉得，我的运气不错。”

花野依愣了一下。“运气？”

“嗯。”

五条悟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在这之前伏黑他们一人一个地祓除了三只特级咒灵，一年级的学生一个个的都这么能干，我的运气可真好！”

花野依张了张嘴，心里思绪反转，但她看着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师，”她说，“待会儿你还是帮伏黑小姐检查一下吧。我担心——”

“我知道。”

五条悟打断了她，伸出手安抚地摸着花野依的脑袋，“我会看的。”

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在瓷砖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花野依靠着墙壁，五条悟站在她对面的窗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但花野依觉得，这种安静比刚才一个人蹲在走廊的时候，要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