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很大，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柜台，灯光亮得像白天。

他们坐电梯上了三楼，男装区在走廊的尽头。

花野依推开一家店的玻璃门，门很重，她推得有些吃力，五条悟从她身后伸出手，轻轻一撑，门就开了。

他的手从她耳侧伸过去的时候，袖口擦过她的发丝，带起一阵很轻的风，有一股蜜瓜苏打的甜味。

一进门，一群店员就围了上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稀有的猎物。

她们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了停，又落在花野依身上，又回到五条悟身上，笑容里带着职业性的热情和一种私人的、掩饰不住的好奇。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是……”

“兄妹。”

花野依抢在五条悟之前开口，她感觉到身后那个人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她没有给他机会。

她转过头，对着店员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在她那张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上显得格外乖巧。

“麻烦帮我给哥哥推荐一身舒适的衣服，谢谢。”

店员们点了点头，笑着围住了五条悟。

五条悟就被拉走了，他回头看了花野依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你就这样把老师卖了”的委屈，但很快就被店员们的热情淹没了。

花野依一个人站在店里。

店很大，衣服挂得很整齐，按照颜色和款式一排一排地排列着，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那些面料上，泛着柔和的、高级的光。

她慢慢逛起来，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衬衫的袖口、西装的领子、领带的边缘，都是很贵的东西，摸起来的质感和便利店的完全不一样。

她想起五条悟穿着那身皱巴巴的衬衫，更加肯定了自己让五条老师换一身衣服的决定。

她走到饰品区。

玻璃柜里摆着的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在玻璃上投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晕。

她看中一款领带。

她低头看了看价格，又看了看，手指在柜台的边缘轻轻敲了敲。

她是有小金库的，做任务有报酬，高专也有补贴，但那些数字她还是难以负担。

不愧是高档男装，连饰品都这么贵！

算了，等以后有钱了再买吧。

她正要转身，目光忽然落在橱柜的角落里。

那是一个领带夹很小，小到如果放在别的地方大概不会有人注意。

它的形状是一片四叶草，四片叶子舒展开来，像是被风吹开的一样自然的弧度。

叶子的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碎钻，是翠绿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刚被雨淋过的草地。

中心镶嵌着一颗蓝宝石，不大，但切割得很好，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不同深度的蓝，从接近白色的浅蓝，到几乎像墨一样的深蓝。

那颗蓝宝石的颜色，让花野依想起今天上午站在雨里的五条悟，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雨水从发梢滴落，滴在她的额头上。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价格，比领带便宜，但也不是便宜到可以随手买下的程度。

花野依抬起头，对着店员说:“请帮我把这个包起来，谢谢。”

她的语气很轻快，尾音微微上扬。

五条悟终于从店员们的热情中脱身了。

他选了一身很简单的衣服，深灰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没有logo，没有花纹，干干净净的。

店员们还在夸他穿什么都好看，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付了钱，走出店门。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莫名觉得有些心累。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去找花野依，手臂被轻轻戳了一下。

“五条老师”

花野依站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礼品袋，袋子上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丝带被打成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是被暖气烘出来的，又像是什么别的。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遮住了下面那双有些不安的眼睛。

她不敢看他，目光落在礼品袋上，又落在地上，又落在他的袖口上，就是不敢往上看。

“这个是给老师的礼物。”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羞涩，像是一颗被轻轻丢进水里的石子，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五条悟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不是开学日，不是毕业日，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有些疑惑地接过那个袋子，手指碰到丝带的时候，花野依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我一直都知道老师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