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说不定可以拥有无限的咒力,甚至能够——”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与我比肩。”
花野依的眼睛瞪大了
与老师比肩?
和最强的五条悟?
“哇……!”她轻声感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哟~”
五条悟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花野依看见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五条悟看着那个笑容,也笑了笑,然后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璀璨的眼睛。
“但是呢,”
他开口,语气又变得随意起来
“目前看来,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比较好。”
花野依愣了一下,笑容收敛了几分:“为什么?”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仰头喝了一口可乐,然后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深沉的靛蓝色,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隐隐闪烁。
“因为上面那些烂橘子,”
他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些烦躁
“可见不得第二个五条悟的可能性。”
花野依沉默了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咒术界的高层,那些被称为“烂橘子”的老家伙们不会希望再出现一个像五条悟这样强大到无法控制的存在。
一个五条悟已经让他们头疼了,如果再来一个……
她想起那些猴子
想起那些笑着给她送饭、转身把她送上祭坛的人。
想起那个把噗噗关在笼子里献祭给咒灵的老人。
想起那个送她画的小女孩。
高层和那些猴子,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也许没有……
猴子本就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罐已经喝了一半的果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五条悟忽然开口:“小依”
花野依抬起头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侧脸被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花野依能感觉到,他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
“下次,”他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重
“不要再一个人拼命了。”
花野依愣住了。
“老师虽然不在,但总会回来的。”
他继续说,语气依然是那副轻飘飘的调子,但花野依能听出那下面安抚的意味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着等到老师回来。”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此刻难得的安静,心里轻轻地动了一下。
自己的内心像是被轻轻托住,暖暖的,软软的。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她的嘴角弯着,眼睛弯着,看上去就是一个听话的、让老师放心的好学生。
但在心里
她想说:
对不起,老师。
如果还有下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对不起,五条老师。
我大概……不是一个听话的学生。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很久以前,在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这个答案就已经在她心里写好了。
在这次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人会成长得那么快。
那些在生死边缘涌出来的力量,那些在濒死时刻迸发的领悟,那些被逼到绝境时才触摸到的边界。
如果那天她没有冲出去,如果她只是缩在那个石缝里和同伴一起等待救援。
她会在什么时候学会反转术式?
会在什么时候悟出「寄生」?
会在什么时候变得比昨天更强?
也许永远不会。
也许要等到下一次被逼到绝境。
也许要等到又有同伴死去。
如果再来一次,如果又是这种局面,如果只有一个人冲出去才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她还是会选自己去
只是因为……这是让同伴存活概率最大的那个选项,这是她能做的、唯一正确的事。
老师让她不要一个人拼命
可她的拼命,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她没有五条老师那样的天赋,没有伏黑那样的家传术式,没有野蔷薇那样与生俱来的攻击力。
她只有「幻花镜」,只有噗噗,只有那些在一次次濒死中硬生生挤出来的、本来不属于她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需要再用一次命去换更强的力量,去换同伴活下去的机会——
她会换的
对不起,老师
她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遮住那些不该被看见的情绪。
她不知道老师的劝诫是因为担心她,还是因为觉得她太弱了所以需要被保护。
她只知道,无论那是哪一种,她都做不到,她做不到看着同伴去死,自己缩在后面等老师回来。
她做不到明明有机会冲出去,却因为害怕而留在原地。
她做不到……做一个听话的、让老师放心的,但是需要被担心的学生。
所以对不起……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乖乖的表情,眼睛弯弯地看着五条悟,轻声说:
“那老师要早点回来。”
五条悟看着她,看着那张认真的、信赖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脸。
“当然!”
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自信
“老师可是最强的!”
花野依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五条悟冲她笑了笑。
“好了!”
他站起来,把空了的可乐罐扔进垃圾桶,走到她面前,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
“走吧,送你回宿舍,再不回去,钉崎那丫头该冲过来要人了。”
花野依抱着那罐还没喝完的果汁,从那张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的椅子上站起来,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黑色的办公椅。
“五条老师。”
“嗯?”
“下次我还能坐这张椅子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随时欢迎!”
她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过那些亮着灯的窗,走过那些在夜色中安静矗立的建筑。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