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快步离开的同时,声音的主人也到了周始的身边。
来人正是小竹。
“刚刚过去的那个是谁?跟你长得好像啊。”小竹问周始。
“没谁。我们同学。找我有事吗?”
“同学?我怎么不记得班里有谁跟你这么像的?”小竹心下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纠结,“既然来了,跟我去教室把你的作业拿走吧。”
“哦……我一会儿还要回医院,作业晚点再拿吧。”周始推辞道。
“就去拿个作业的功夫,耽误不了你多少事。”小竹神色勉强,语气透着不情愿。之前轮次游戏里的记忆不会保留,所以她并不记得和周始曾在家中成为好朋友的事情,“你要是自己不拿,等会儿就让隔壁班那个神经病给你送了。”
“神经病?”周始有点困惑地重复道。
“谢龙俊啊,除了他还有谁。跟班上那些男生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还说喜欢你呢。”小竹不屑一顾地嗤笑道,但说了两句,神情却又漫上一层哀伤。
她像是在说吕祝,却又像在说她自己。
“对了,今天他们又在你课桌上放向日葵了……你不喜欢最好扔了。”
小竹口中的他们,正是前两次霸凌周始,或者说,霸凌“吕祝”的那群男生。
周始觉得小竹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便接着她的话试探道,“为什么要扔了?”
“为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白菊和向日葵都意味着什么啊?”
“雨天送白菊,晴天摆向日葵,这都是上坟用的啊。他们刻意挑选这些,就是存心捉弄你,你怎么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小竹实在被周始这蠢问题问气到了,可说完却又有些后悔,自己没必要掺和这个事情,“反正我喊过你了。你拿不拿作业,都是你自己的事。”
小竹说着离开了,只余下周始待在原地。
如果她知道真的吕祝已经死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上坟用的花吗……现在倒是真的派上用场了。
周始摇摇头,手机弹出消息,是白良发来的:
【来学校后门。】
看样子邱尚已经成功从那个男生那里打探到找到邪神的方法了。
过去找邱尚和白良的路上,小竹的话语不断在周始脑海盘旋。
线索渐渐拼凑完整,吕祝和谢龙俊之间的纠葛,本质上应该就是霸凌者对被欺凌者滋生出了偏执的执念,妄图通过情爱把她绑在身边。
这类桥段放在现实里,只让人觉得刺骨的恶心。
长久施加伤害的人,仅凭一句幡然醒悟的喜欢,就奢求得到谅解。
所谓 “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这种话本身就是霸凌者高高在上的心态的反应,只把受害者放在了被动承受一切的位置上。
周始想起昨晚吕祝在初次见到谢龙俊时产生的挣扎。她当时应该还处在白良祝福的桎梏中,但是看到白菊时本能的厌恶,还是让她的抗拒小小的流露了出来。
那束白菊……
想到这里时,一个念头突然击中周始……白菊?昨天是白菊,今天是向日葵?
小竹刚刚说,那些男生送吕祝的花,雨天是白菊,晴天是向日葵。
在这个废墟中,昨天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昨天,它不过是同一天的复现。
那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们这些探索者从没有影响过天气,会变呢?
他陡然想起邱尚曾经提起过,他失去记忆的那一轮,同样都是晴天。
周始的祝福能力,是能自动适配当前废墟中最凶险的诡异,并觉醒一项对应制衡的能力。
那在这个废墟中,最凶险的诡异……就是邪神自己。
周始加快脚步赶到学校后门,隔得很远,他就撞见了折返回来的白良,“快去通知邱尚,邪神只会在晴天现身。”
“你知道了?”白良面露惊讶,“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不是线索。周始向白良简单解释了自己是如何通过自己的祝福推断出的这一结论,“这次的废墟,找到真正许愿的人无疑是最难的,如果在找到许愿的人之前就提前向邪神许愿了,那这次的攻略就废了。”
周始看向眼角边这个废墟中觉醒的祝福,祝福的名字是【过一过二不过三】,没有任何注解。如今看来,这次的能力应该就是让他错开前两次邪神现身的轮次,强制他深度探索,挖掘出真正的愿望。
“你稍等……你问我‘你知道了’,邱尚也已经发现这点了吗?”周始看着白良额头上沁出的汗,这时才意识到白良其实是在往回走,“你这么急着要去哪里?”
“邱尚和那个男生已经到了月老仙的神社前了,但是那里的污染度实在太高了。”白良的脸色很难看,“我怀疑邱尚已经不是他了,他可能直视了邪神。”
邪神是不可名状且不可直视的,直视邪神只会让自己陷入疯狂。
“怎么回事?”
周始迈开步子往白良身后走去,但才走了几步,眩晕感就猛地袭来,这是污染升高的征兆,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在告诉自己——
好恨啊。
为什么要缠着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视野扭曲,无数过往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在这些记忆中,周始看到了教室里的那些男生对吕祝变本加厉的欺负。
他们会把她关在器材室,会肆意取笑她的眼睛。
“你怎么眼睛是歪的啊?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小时候偷别人东西啊。你偷东西的时候就一只眼睛看人家兜里,一只眼睛站岗放哨啊。”
那些人推搡着她,而在他们的前方,就站着谢龙俊,居高临下地看着吕祝。
地上是吕祝被撕碎的课本,同样,她的手表也被他们踩碎了。
记忆中,吕祝先是去找了教导主任,然而她只关心大家的成绩。
吕祝又去找了自己的父母。
但还没等她解释,母亲就已经开始抱怨,“怎么书又烂了,别人读个书到学期末书都是新的,就到你,开学才两个礼拜,书都没了。”
“和你说了,你爸爸生意上现在碰到麻烦了。我们家现在就是徒有其表,那些上门来讨债的人,你是没见到吗?”
“你也大了,这点小事就自己解决,让我省点心吧。”
吕祝收到了买课本的20块钱,但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向其他人寻求过帮助。
即使是在面对奇怪的大叔搭讪纠缠时,她也是独自一个人应对的。
直到有一次,当她和一个中年男性坐在咖啡馆里见面时,谢龙俊和他的那些朋友们目睹了这一切。
他站在远处,似乎是非常生气地望着吕祝。
当天流言就传了出来,说吕祝正在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说她眼睛歪,长得丑,所以就只有上了年纪的男人才愿意搭理她。
画面变换,时间到了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