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回雪:“那把大刀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时归:“那刀上沾染了很多血,并且还不是普通人的血,而是入魔之人的血。”
听到“入魔”两个字,应回雪眸光晃了一下。
时归自顾自继续道:“那刀同时杀了很多入了魔的人,沾染的血气和魔气太过浓郁,引来了刀下毙命的亡魂。想要洗掉这些,必须使用涤魂藤,可若是拖得时间久了,那些亡魂就会与刀身彻底融为一体,完全成为一把魔器。那个时候,涤魂藤也无法洗净上面的污秽之物,只能暂时压制住魔气。”
所以上次张仲即便找到了涤魂藤,也总归只是权宜之计。
张仲的刀之所以会控制不住伤人,是因为上面附着的亡魂饿了,他们需要血,也需要魔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张仲会用这把刀来斩杀邪魔,就是因为这把刀以魔气为食,用来驱魔再合适不过了。
这些亡魂若是只吸食魔气,倒也好了。可它们同时也渴望着血,吸食的魔气越多,就会造成它们对纯净的血的渴望也就越大,刀也就越容易发疯。
想要阻止这把刀继续发疯伤人,只能毁掉它,而毁掉的前提是舍得。
牛头村是张仲的家乡,相当于那个村子里生活的很多人张仲全都熟知,或是亲人、或是友邻、或是故友,最后却全都被他斩杀,成了他刀上缠绕不休的亡魂,甚至其中还有一缕是他的妹妹。
杀死这些亡魂,就相当于杀死他们第二次。
很难有人狠得下心。
当时的张仲就没能做到。
应回雪听完解释,眼眸一沉,随后道:“好,我记住了。”
两个爬了半个时辰左右的长梯,总算是登顶了。还好两人出发的时间比较早,到怀天寺时离酉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由于时辰还早,再加上怀天寺不算小,张仲在信中也没有道明具体的见面地点。于是时归想着既然都到寺里来了,顺便礼个佛。
两人走进正殿,檀香扑面而来,鎏金大佛端坐莲台,一排排蒲团静静摆在佛前。香烟袅袅缠绕着泛着暗沉光泽的古木梁柱,满殿静谧庄严。
整座大殿除了几位普通僧人,只有他们两位香客。
时归对待拜佛一事向来都是持不排斥也不信仰的态度,但若是人身处寺庙中,还是会抱有虔诚敬仰之心的。
他走到佛像前的功德箱里投了些香火钱,又领了几炷香,走到应回雪面前递过去三炷。
“一起拜一个吧,求个平安什么的。”时归道。
应回雪看着递过来的香,还是伸手接了。他跟在时归身后,学着时归跪在蒲团上,跪拜,插香,一一照做。
就在两人起身之时,寺庙里的方丈缓缓向两人走了过来,身披袈裟,银须垂胸,右手指尖捻着佛珠。
“阿弥陀佛。”方丈单手立于胸前,声线沉和平稳。
时归回以一礼,浅声道:“阿弥陀佛。”
方丈抬眼,目光平和道:“两位施主这个时候还来寺中礼佛,想必还有其他要事要做吧。”
时归微笑道:“方丈真是神珠妙算,我们此行过来主要是为了见一个人,那个人约我们在此地见面。”
方丈道:“怀天寺地处僻静之地,施主不辞辛苦赶过来赴约,想必此次见面是为了了却一些因果吧。”
时归道:“不错,我来讨一个解释。”
方丈道:“凡事皆有因,众生寻其果。有因有果,才为圆满。”说着方丈的目无声间落在了应回雪的身上,“老衲观这位小施主的眉目,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听闻,应回雪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时归见状询问:“方丈为何这样说?”
方丈双手合十,缓缓道:“多年前老衲曾见过一位女施主,当时她已怀有身孕,她寻求老衲想知她腹中胎儿是否应该降生于世,老衲却没有回答。”
时归道:“为何?”
方丈嗓音低沉平稳,像口古钟:“因为那胎儿本不该降世,它并非因天意而生,老衲无法劝人犯下杀孽,只能隐去回答。”
时归道:“为何说他非天意而生?”
方丈说:“世间万般,强求不得。若非要强求,便结下了苦果。那胎儿承载了太多孽债沉缘,这些东西本不该由他来承担,一旦降生于世,便是天生煞星,所有本不属于他的苦果都会落在他的身上了。”
应回雪突然出声道:“所以不是他犯下的错,他也要为此负责?”
方丈垂目颔首道:“小施主所言正是。结因的人已经离开了,剩下的孽债还需有人偿还。”
少年听完,毫不犹豫道:“这不公平。”嗓音有些冷,眼神也是。
时归注意到应回雪的情绪有些不太对,立马牵住了他的手以示安抚。
“阿弥陀佛,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偿还,生生不息。只是其中的道理,无人能说得清。”
方丈再次抬眸看向时归,祥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久到时归差点以为自己脸上写的有字。直到这时方丈才缓缓开口道:“佛本无相,万相由心。人虽有相,自难观形。”
时归听出这话中另有别意,遂问:“方丈所言何意?”
“施主很快就会知道了。”方丈依旧打着哑谜,而后终于道了句明白话,“两位施主要找的人已在庙中,往后山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