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迎来的是无比熟悉的感觉。
不能操控身体,只能静静地看。
有了上次的经验,时归很快意识到他又梦见了谢忆之的记忆。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发现身处在一片雪白的梨花树中。
时归认出来这是不周山的那片梨花林,也是沈逢知曾经常来的地方。
他以为谢忆之来这里是来找沈逢知的遗境,因为他一直觉得谢忆之是在沈逢知死后才发现的这片梨花林。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谢忆之来这里,只是为了摘一枝梨花。
还没搞懂谢忆之摘梨花做什么,一转眼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一抬眸,时归看见的是在望春来上沈逢知的寝居。
与上次他和虞潇潇来的时候相差有些大,院内不再是荒凉枯败之景,而是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生机盎然,错落有致,肉眼可以看出这里被打理得很好,明显就是有人一直在精心呵护着。
时归上次来时,沈逢知的院旁还有一棵枯死的樟树,当时上面的叶子已全部掉尽,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硕大树干立在那里。眼前这棵树长势却是无比喜人,树冠上枝繁叶茂,看不出一点衰败的意象,很适合在树下乘荫纳凉。
现在已是晚上,附近一片昏暗,只有沈逢知的房中散发着昏黄柔和的灯光。
这个时候人间和瑶光州上的梨花尽数都谢了,只有不周山上的梨花开着。
谢忆之将从不周山摘的梨花枝放在沈逢知门前,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时归本以为谢忆之送完梨花就会离开,但他还是猜错了。
谢忆之来到院旁的那棵樟树上,倚坐在枝干上。整个人隐在浓密的木叶间,只露出半张脸,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窗纸上映着一个被烛火勾勒出的、淡淡的的身影。
屋里的人眉眼低垂而专注,一只手握着笔,灯影摇曳间,笔起笔落。
谢忆之就这么坐在树上,静静地望着屋子里的身影,一坐就是好几个春秋,望春来的梨花开了谢,谢了开。
沈逢知也时常坐在那个位置,鲜少变动。
两个人,一人从未察觉,一人也不主动相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时归也被迫跟着谢忆之在树上一直坐着,一直看着。
还真是……闲的。
奈何他别无选择,想走都不行。
他其实很想知道谢忆之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感受不到。
他想问,为什么宁愿在树上枯坐一整夜,也不愿上前敲门呢?
时归本以为会在树上一直坐到梦醒,可就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夜晚,原本修仙界多年不变的天色骤然变了,乌云沉沉,重的似在往地下坠。忽而一道惊雷乍响,声震四野,整片天幕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一道接着一道,似有劈地之势。气势翻涌动荡,给人一种连山川都在隐隐震动的错觉。
修仙界众多门派的弟子听见这动静,纷纷出门围观。他们觉察到了仙洲上动荡不安的灵气,所以他们心里全都清楚,这种阵势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打雷,而是一场雷劫。
这是天罚!
这场雷劫阵势之浩大,比起突破炼虚晋升大乘时要经的雷劫还要恐怖好几分。这还在当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时归甚至还听人聊起过,整个三界都是这番景象,人间在此之后还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雨。
众人都在猜测,这场雷劫究竟是哪位道友的,又在猜他犯了什么事,能引发天道降下如此恐怖的惩罚。
尽管当初猜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都默认了共同一点。那就是无论渡劫的道友是谁,他绝对已经死透了。这种阵势的天罚,根本无人能存活下来。
时归没想到自己还能亲眼目睹这场雷劫,随之他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忆之看到这场天际处翻涌的滚雷,似察觉到了什么,从望春来中只身离开了。
时归感受到谢忆之的身体变得格外沉重,以至于他连速移都做不到,只有靠自己一步步走。每走一步,他的身子就越沉一分。
时归这下确定了,这场天罚真的是冲谢忆之来的。
谢忆之本是想离开瑶光洲的,可那天雷愈发汹涌,蠢蠢欲动将要劈落下来,谢忆之已无法调动灵力,最后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赶在第一道天雷落下的,去了最近的一座无人问津的山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