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和老板同时看向站在一边的洛愿。

男生身材高挑，浅色的亚麻衬衫，简单随意。店里冷色的光映衬着他冷白的脸，大大小小品种各异的鱼从他身后游过，他平静的眼像无波的水面。

夏眠从老板手里接过注入氧气的透明袋子，冲洛愿笑道：“谢啦。”

“嗯。”

老板拿着两包鱼食和一堆装饰盆景装进袋子后直接往洛愿手里塞，“帅哥，送你们的，下次再来啊。”

看得出夏眠对这个四通八达迷宫一样的市场熟悉得不行，认路能力很强的洛愿也无法与她相较。

经过满缸小乌龟时，夏眠突然停了下来。

“我上次本来是要去给‘小奇’找个伴的，就是我养的乌龟。”

洛愿跟着她看向乌龟缸，“乌龟吗？”

夏眠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意外，“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养乌龟的人吗？”

洛愿看着角落一整个缩起来的龟壳，“感觉你不会随时躲起来的。”

夏眠笑了一下，装着红色金鱼的袋子被她提到眼睛的位置，“那可不一定，有时候越勇敢越容易逃避嘛。”

推开拱形门的透明帘，难得纪霖正在做生意，看到他们两个时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继续招呼客人。

客人正在说自己的院子有一堵很坚硬的围墙，打掉很费时费力，所以考虑能不能买些什么植物来装饰一下，总比光秃秃一堵墙看着好。

纪霖把推荐的花苗和种子包起来，“足够坚硬的墙也没什么不好的啊，有些活泼的藤蔓开花植物就很需要啊，等它爬上去开了花，整堵墙都变得很美观。”

洛愿安静地站在那里，夏眠蹲下身正在看一株茉莉，洁白的花散着清新的香。

“要尝试种茉莉花吗？”纪霖送走客人后回来问她。

夏眠点点头，“好啊。”

“那这位帅哥需要什么呢？”

洛愿：“大一点的花盆。”

纪霖指了个位置，“看来你的花长得都不错啊，你自己过去挑。”

“不过你今天也要转账吗？我就不能庆祝一下你跟我们小夏眠成为朋友了吗？”

洛愿依旧坚定不移地“嗯”了一声。

纪霖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转头问夏眠，“对了，决定好选什么了吗？”

夏眠点头，“嗯，选理科。”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去想太多想太远反而能快速做出决定。

不管选什么，都不遗余力地努力上进就对了。

分科表交上去后的第一个课间，班里或多或少有些沉闷的感觉。

班长李合趁着下去做操的时间，在嘈杂的楼梯口对夏眠说道，“我中午提前去天台等你，可以吗？”

他选文，夏眠选理。大概是觉得如果不再说出口，应该就没机会说了。所以那样腼腆的人，主动约了夏眠。

告白的时候也有些磕磕绊绊，但也足够直白地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你！

而夏眠认认真真拒绝了李合的告白，她说：“谢谢你的喜欢。”她没有扯这个年纪不应该谈论这类事，也没有说应该以学业为重。

“但是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好像很伤人，但接收到了对方的喜欢，这样才是最真诚的回复。不拖时间，不找借口，而是干脆利落地“我不喜欢你”。

李合深呼吸一下后，对夏眠说谢谢，因为被拒绝得足够彻底，所以他反而不会再记挂着这件事情了。

“祝你学业顺利。”

“嗯，你也是。”

夏天和冬天完全不一样的天台。

铁丝网外是蓝色的明朗天空和大片大片的浓绿，比起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没有沉重的孤寂感。而是感觉什么都在崭新诞生，用力生长的样子。

李合走后，夏眠站在铁丝网前看了好一会，她从这头晃到那头。结果在转身时看到了靠墙坐着的洛愿，他屈着一条腿，手里拿着一本足够厚的习题册。

他没有跟当初的夏眠一样被逮个正着，而是足够淡定自然地等着夏眠发现他。

隆冬到盛夏，被告白的和无意听到告白的人调换了位置。

天台的风拂过洛愿的头发和衣角，依旧是不带表情的脸，却没有之前那么重的距离感。

夏眠非常意外，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洛愿就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懂，要替好友保护秘密。”

粱怡晴后来语音时语气还是有些担心的，“洛愿真的适合当朋友吗？我感觉他，还是硬邦邦的一堵墙。”

墙没什么不好的。

夏眠一直是这样想的，洛愿在她面前继续做自己就好了。做朋友，不是一味努力改变自己去迎合对方。

但是，洛愿真的给她开了一道缝，也许只是一条缝，但也足够阳光透进来一点。

像是，给藤蔓植物进行必要的光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