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主的脸色阴晴不定，伊格内斯特想了想，认定是他说话不中听，让雄主生气了。

他不敢继续说话，专注解决剩下的食物。

短暂的沉默后，里奥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连装都没装一下，直接冷脸对伊格内斯特。

伊格内斯特是无辜的，他不该被当作情绪的垃圾桶。

里奥：“我刚刚在想。”

一句话揪住伊格内斯特忐忑不安的心，将他的注意力引过来。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雄主。

里奥半真半假地说：“只是因为等级太高就不得不活得久，那也太悲惨了。雌君离世，虫崽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孤零零只剩他一个，活着也没劲儿。”

这话太奇怪了，伊格内斯特下意识皱眉，对上雄主的眼神，他才发现这竟然不是玩笑话。

里奥阁下就是这么认为的。

关于雄虫精神领域的研究并不多，和用药物梳理雌虫精神领域紊乱这类实验相比，说是萤火与皓月也不为过。

而这为数不多的研究成果还是误打误撞得来的。

当精神领域等级和寿命挂钩的言论流传出来，联盟内曾有一段狂热的研究浪潮，雄虫不再厌恶冰冷的仪器，自发走进实验室，期盼用技术打破生命的桎梏，通过提高等级享受更久远的生命。

可惜，这项试验久久得不出让雄虫满意的结果。

高高在上的雄虫越发不耐烦，他们怨气冲天的咒骂，冷脸质疑技术人员用心歹毒，控诉他们虐待雄虫。最终，实验在流言蜚语中被迫中止，主要研究人员全部入狱。

多年后，实验人员从那些数据中得到一些有趣的猜想和微不足道的小结论。

和热切盼望永生的雄虫相比，里奥阁下真的很奇怪。

“您不希望永生吗？”伊格内斯特大着胆子问。

“当然不。”里奥一脸震惊，非常嫌弃，连连摇头只为撇清关系。

他解释道：“我没什么学问，也没什么大志向。那些历史留名的大人物，我一个都不羡慕。能安安稳稳的活着，等阿斯特长大，等我们自然老去，我就很满足了。如果这世上只剩我一个，再好的地方，我也不想去。”

里奥想了想，当初选择留下，其实不只有他怕疼怕死硬说心软，还有责任，和一点点向往：他或许可以创造一个从未想过的未来。

再一想，伊格内斯特的工作挺危险的，能一起自然老去还真不容易。

“你在外面工作一定要小心哦。”里奥用开玩笑的语气叮嘱道。

扭头一看，伊格内斯特轻轻咬住下唇，眼眶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泪光，目光交接，伊格内斯特迅速低头掩饰。

里奥心里一紧，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对不起。”伊格内斯特下意识道歉，眼睛一眨，泪水落下，他又恢复冷静的模样。

观察里奥的脸色，伊格内斯特心里滋生出一点异样的感觉。

他轻声解释道：“毕业前，雄主也和我说过您的理想，很宏大也很棒的理想。”

里奥挑了挑眉。

那不是他的理想，是雄虫里奥的理想。

“您说精神领域分等级就是个笑话，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跨过千难万险。您，天生就是不平凡的，一定会成为最厉害、名头最响亮的雄虫，整个联盟都会响彻您的名字。”

伊格内斯特笑着感叹道：“后来，我一直很庆幸自己是S级军雌。因为雌虫是不可能越过等级论的。”

里奥哑然失笑。

他预想过雄虫里奥的理想，大概率假大空，最多说起来冠冕堂皇，甚至，这家伙压根就没有正经的理想，满脑子只剩下情情爱爱和黄色废料。

没想到，雄虫里奥还有这么中二的一面。

因为魂穿异界就幻想用信息差成为划时代的大人物、甚至改变一个种族的未来这种事，在见识到虫族社会巨大的文化差异后，里奥就不相信了。

历史上被除名的雄虫前辈的事迹让里奥更加确信，在这里，雄虫是不自由的。

“那你觉得我现在的理想怎么样？”

伊格内斯特一愣，有些惊慌：“我怎么能评价您的理想呢？”

里奥佯装不高兴的样子，吓唬他：“可你刚刚还说我以前的理想很宏大很棒，难道这个理想太普通太没有志向？”

“当然不是！”伊格内斯特吓了一跳。

里奥立马换上笑脸。

伊格内斯特这才意识到他被耍了，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的说：“这个理想，也很好。很荣幸，我能在您的理想里。”

如果，这是脑子正常的雄主的理想就更好了，他想，他一定会高兴到疯掉的……

幸好，他没有疯掉的资本，雄主也不正常。

直到机器人的机械臂进入视野，开始打扫桌面，伊格内斯特才从复杂的心理活动里走出来。他放下叉子，任由机器人拿走只剩一块被戳烂的肉的餐盘，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刚刚错过了什么嘛？

一抬头，窗外的灯光闪过，恰好刺中他的眼睛，他眯了眯眼睛，再睁眼时，雄主已经起身，直奔阳台。

“外面是在搞什么活动吗？”里奥推开门，走到栏杆处向下望。

地面上，车辆走走停停，寥寥无几。

不远处的树林里零零散散亮起一片片灯光，看不出形状，连颜色也不同。里奥用光脑放大，一个个辨认，发现一张张被茂密枝叶挡住的脸。

那些灯光竟然是穿着训练服的学生。

他们或站或蹲，在树梢上举着各色灯光，朝这边看。

舞台从树林小径延伸到大门，颇有节日氛围的装饰让里奥想起这场聚会也是婚礼。

“这是雄虫聚会的预热环节。”伊格内斯特跟过来补充道。

高空中悬浮着一个方盒子，无数灯光构成盒子表面，通过位置变化，灯光游走在一个个阳台上，有些雄虫走出来，身边跟着好几位雌虫，他们也在向四处张望。

接连几次和陌生的雄虫点头致意，里奥心里压力剧增。

他完全不会跟压根不认识的人装客套，越装越尴尬，恨不得原地螺旋起飞越出大气层。

刚好，灯光再次转到他们这，里奥假装被灯光刺到眼睛，捂着脸扭头往回走，余光扫到隔壁，艾利欧那个家伙正笑眯眯的看他的笑话。

里奥憋着一股气走回房间，顺便把伊格内斯特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