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即和颜悦色地纠正:“叫我叔叔就好。”
西奥多:“里奥叔叔。”
里奥点点头,伸手想牵起西奥多,阿斯特突然快步走过去,十分严肃地拍了拍西奥多的肩膀。
西奥多一脸疑惑。
阿斯特:“我觉得你说的对,今晚住我家,明天也可以住我家。”
西奥多立马喜笑颜开:“好!”
这么开心?
……这是好朋友之间独有的小秘密吗?
里奥看不懂两个小孩之间的暗示,他不露痕迹收回落空的手,牵着阿斯特回去:“走吧,伊格内斯特在准备晚饭,你们玩一会儿准备吃饭。”
阿斯特主动拉起西奥多的手,牵着他回去。
于是,伊格内斯特就从监控里看到如此诡异的画面:里奥阁下神色温柔地走在前面,牵着阿斯特慢慢走过来,而阿斯特和西奥多两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小孩现在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真是见鬼了!
阿斯特受到里奥阁下的影响,日积月累发生变化,他能理解,但西奥多是怎么回事?
这孩子以前当着卡修斯的面在自家庄园骂隔壁的里奥阁下,能骂到他和卡修斯都听不下去,什么时候也跟着阿斯特一起喜欢里奥阁下了?
想起卡修斯的话,伊格内斯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可不想帮卡修斯解决亲子矛盾。
里奥领着两个小孩回家,换鞋洗手,到厨房去和伊格内斯特打声招呼。
伊格内斯特:“你们去训练场玩玩,过会儿叫你们。”
两个小孩欢欢喜喜往外走,熟门熟路去训练场练枪,阿斯特想和西奥多比一比枪法,检验一下最近的训练成果,而西奥多惦记着伊格内斯特的功勋章,嚷嚷着先去参观一下再比试。
里奥悄悄挪个位置,背靠洗手台,凑到伊格内斯特身边,问:“要不我们俩换一下,你去训练场,把做饭交给我,我不行还有居家机器人和星网。”
都高科技时代了,他还不信两盘菜能难倒他!
伊格内斯特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下,不想被标记影响,丢失理智和判断力。
他冷静地询问理由。
“我不会玩枪,他们训练,你在旁边指导指导不比我站在那干瞪眼强。”这番话,里奥说得理直气壮。
雄虫怎么能会玩枪呢?枪声会吓坏他们的。
伊格内斯特:“您是雄虫,笑一笑就行了,效果比我去好百倍。”
有一瞬间,里奥真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花瓶。
然而,雄虫是雄虫,里奥是里奥,他绝对不会向这个世界卑躬屈膝投诚。
里奥又凑近了些,小声地说:“阿斯特很崇拜你,长大后想成为军雌,和你一样厉害。你陪他们练枪,指导两下,我去可做不到这些,我顶多活跃一下气氛。”
伊格内斯特感受到喷到脖颈上的热气,脸色微微泛红。
他清楚地记得雄主讨厌军雌,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驱逐他,但曾经,他的梦想也得到了雄主的支持。
伊格内斯特忍不住幻想,如果雄主失忆了,恰好丢失那段厌恶军雌的记忆……再美好的猜想也需要验证,伊格内斯特的心微微动摇了下,很快又回归正轨。
他没有拒绝里奥的提议:“西奥多难得来一次,想去参观功勋章,我把权限开一下,等他参观完我们换。”
里奥爽快答应。
他不了解伊格内斯特的功勋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这不妨碍他当个导游。
——他会做阅读理解。
一张卷子一条语言运用,这题目写了三四年,现在给他几个徽章,他分分钟来一篇千字演讲不成问题。
里奥以为伊格内斯特年纪轻轻,哪怕职位做到上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军校出身,开局吃保底,后续依靠军功拿到的功勋章撑死了五六个,再加上读书期间零零总总的表彰之类的,最多放一个角落,直到亲自走进这个狭小、不起眼的房间,见到四面墙壁亮闪闪的功勋章。
他的震惊一点都不比两个小孩少。
“还有好多勋章是读书时参加秘密行动获得的,这里放不下,雌父都压在箱子里。”
获得授权,阿斯特主动领着西奥多去翻箱子。
两个小孩坐在地上,拿起一个个勋章,仔细看上面的花纹,辨认象征意义,数着时间算伊格内斯特获奖时的年纪。
以阿斯特为例,再过五年,就是伊格内斯特第一次参加秘密任务授勋的年纪。
而这五年,阿斯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上当年的伊格内斯特。
站在满墙功勋章前,耳边是两个小孩一会儿惊叹一会儿羡慕的声音,里奥的眼里只有这些形状不同的奖章。
这样的天才怎么会选择雄虫里奥呢?
里奥很困惑,同时,他也为伊格内斯特感到惋惜,他不幸遇到雄虫里奥,也正因此,里奥内心深处藏着隐秘的庆幸。
他自认为是个正直的人,至少,这件事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他不该有半点儿高兴的情绪存在。
这种不可言说、矛盾的情绪在满室辉煌中无所遁形。
他像个第一次下田插秧的城里人,一边踩进泥里往前走,一边抬脚清理脚上的泥巴,如此往复,疲惫不堪,却从来没想过走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