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夕阳沉了下来,临溪的天暗的快。
“老子让她给我买东西了。”
一道声音从身后漫不经心的传来。
众人转头,顾野懒散的很,一双大长腿随意伸展着。他慢悠悠的回答,语气里满是不屑和挑衅。
他挺严肃,装模作样的,这是故意帮她呢。要不是他这么说老师估计早他妈找殷绯去了。
体育老师毫不掩饰的撇撇嘴,“你欺负人家女孩有意思么?”他皱着眉。
下午的太阳越来越大,殷绯能清楚的记得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3:02分。
是个特殊的时间,她挨骂,他就在旁边笑。
话音还没落殷绯就从厕所方向出来了。
不是买东西么?
体育老师怔了一下随即又指着她鼻子骂。“不是买东西了吗?”
殷绯一脸茫然转头,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野在一旁笑的不亦乐乎。
他这是故意找她事?
她在心里给了这个理由。不知道前因后果殷绯就这么一路误会到底。
殷绯白了一眼满脸厌恶。体育老师还在不停的嘟囔着。听的人心里发毛。
真是印证了那句话,明天再找她事。
她被骂,顾野就在那笑。她挺懵,两人没什么关系他就这么放肆的笑。
毫不避讳,笑声里掺杂着不屑。
解散时殷绯独自坐在篮球杆那里,她独来独往的,没想过和任何一个人玩。她的左侧时不时的扔过来几个石子。
一群小混混找她说话,也就是因为她的脸太过耀眼了。她全部都摆摆手拒绝,连话都懒的说。
她捡起地上的石子,右手因为自长期写字开始隐隐作痛。
殷绯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手腕。
挺疼的。
殷绯总在某个指尖发僵的时刻,想起五岁那年的冬夜。酒气裹着冷风撞开家门,父亲的手掌落下来时,她甚至没来得及缩手,只听见骨头轻脆的一声响,钻心的疼顺着指缝往心口爬。
她就那样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看着自己肿起来的小手,没掉一滴眼泪。周围是父亲模糊的咒骂,空气里飘着廉价白酒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她早懂的,哭没用,哭只会换来更重的巴掌,换来母亲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换来满屋子更沉的死寂。
后来手折了,接骨的时候她咬着唇,还是没哭。只是那只手落下了病根,再握笔时总有些发颤,字写得歪歪扭扭。
旁人偶尔笑她字丑,她只淡淡应一声,没什么大事。真的没什么,不过是五岁那年,学会了把疼咽进肚子里,学会了眼泪最是不值钱。此刻在寂静的夜里,疼痛感被无限放大,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骨头缝。
顾野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往她这边吹了个流氓哨。他又开始找事了。
篮球杆那里可以坐。
粗粗的立柱裹着一层磨旧的黑海绵,底座宽宽的,刚好能容下几个人斜靠着。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塑胶的味道,篮球偶尔撞在地上,砰砰两声,又弹开。
他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杆,膝盖并拢,指尖轻轻搭在膝头。
阳光斜斜落下来,把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故意告状有意思?”殷绯语气冷的吓人。两人一见面就怼。
全是对对方的不信任。
顾野怔了一下,他告她了吗?明明是在帮她。
他起身,俯视着面前的女人,眼睛微眯着斜倚着墙站。他开口时,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张扬,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儿。
“小绯绯,你应该感谢哥。”男人尾音拉的极长,声音不大不小,字字穿透她的耳膜,听的人浑身发毛。
两人离的不算远,顾野偏头去看她。殷绯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无耻,下流,恶心。
“哥救你一命呢。”他语气轻佻,抬眼瞄了一眼对面,有两个女孩正被体育老师训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睛没离开视线,漫不经心道:“不然你早被骂死了。”
他压着声音,整个人都是松松懒懒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顾野刚才就这么故意说的,他故意让老师以为她去买东西,刚才那情况,他要不拦一下,体育老师能训她一整节课。
殷绯并不领情,像块石头一样。她面无表情也不看他,殷绯别过脸,“故意告状有意思?”
还是那句话,顾野不得不承认自己都听腻了。
她就非要问这一个问题。
天色有些暗,风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