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道,后者一愣,冰绿色的眼看向她,满是不解,贺青思一笑,微微抿了抿唇:“当然是嫉妒你有那么多人的爱啊。有那么多人为你的出生感到高兴,全心全意的期盼你的成长。我连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家庭都没有。”
“要是见不到也就算了,偏偏还让我看到这么完美的家庭。”
“我好嫉妒你啊。”
薄沉澜思考了几秒后,将贺青思拥入怀中:“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贺青思柔软的头发:“小时候,母亲常常说我很幸运,一出生就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爱我的家人,我生出来就是一个完满的圆,所以我拥有的爱也是完满的,我可以用完整的爱去爱人。”
“有的人是缺憾的,没感受过爱的样子,他们不会爱人,碰到喜欢的人也会束手无策。”
“你觉得我是缺憾的还是完满的?”贺青思忍不住逗他。
薄沉澜想了想,直视她的眼睛,冰绿色的眼睛落下了今晚的月色:“你是完满又缺憾的。”
“这是什么形容?”贺青思停下脚步。
“你没有父母的爱,却有妹妹与外公外婆的爱也有朋友的爱,还有我的爱,亲情友情爱情,你一样不缺。”
“你也是这个家庭的组成部分,而且,我也很羡慕你。”
“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贺青思并不觉得自己有值得他羡慕的地方。
“我羡慕你的坚韧,如果身世互换,我不会做的比你更好。曾经的过去,塑造了一个这样的贺青思,苦难不需要被歌颂,但它造就了如今这个……我眼前的,我深爱的贺青思。”
“你是独一无二的个体,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家庭,我都会爱你。”
贺青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想起当时薄沉澜告白时说的话“是想结婚,想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她当时觉得他直白,现在想来,直白是因为他的底气,他拥有很多很多人的爱,所以他才会有勇气走向她,把他从家人身上得到的爱分享给她。
她还觉得他不会谈恋爱,现在想来,她的眼光有失偏颇,他明明很会很会谈恋爱。
而且很好很好的薄沉澜是她的男朋友。
这样想着,她转身抱住薄沉澜的脸,下一秒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带着她独有的柔软与甜。
贺青思的吻是溺死他的河,是糖衣炮弹,裹着蜜,轰碎他的理智,引诱他与她共坠深渊。
博山炉燃烧着的安神香是点燃激情的柴,屋内的陈设是他们的舞台,两个演员在台上演着舞台剧。
有人生涩,有人熟练,影子落于同一处,似生来便如此那般,影子交叠,如同他们的生命轨迹的交集,密不可分。
贺青思不自觉的拽紧了男人的头发,忽然手肘感受到一点冰凉,她睁开水光滟潋的眼,瞧见一抹红。
是薄沉澜耳上的助听器。
她起了坏心,趁他的吻再次落下的时候,她趁机取下了他耳上的助听器,男人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停下起伏的动作。
他微微蹙眉,助听器被取下,他的耳边一片空茫,任何的声音都听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包括近在咫尺的贺青思,她嘴唇动了动,但幅度很小,他看不懂她说了什么。
下意识的凑近她,费力的想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可是被取下助听器的他仿佛失去武器的将军,面对千军万马毫无转寰的余地,残存的听力并不能让他听清爱人的细语。
男人挣扎的想去取被贺青思随手扔到旁边的助听器,贺青思却突然如藤蔓一般缠住了他,不仅在他身上落下轻吻,还非常过分的在他耳边不停的讲话。
她的声音他知道,也能想象出来,落在他耳上的呼吸如同羽毛一般,一点一点的戳着他,明明就是在撩拨他,却偏偏不肯让他解脱,他能感受到贺青思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听。
对上那双染了焦急、怒气,还有些许委屈的冰绿色眼睛,贺青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这个家伙刚刚那么过分的。
但看着他挣扎的想找助听器的狼狈样,贺青思还是心软了,拽住他瘦削却有力的胳膊,感受到她的力道,薄沉澜放弃了,低头凑近她,随后愣住。
她的纤纤玉指以温暖的躯体作为宣纸,写下了几个字,垂眸看着怀里笑意盈盈的女子,他微微抿紧了唇。
二哥曾说爱是很可怕的东西,爱一个人就像跳进一个深渊里一样,根本不知道下面等待你的是恶龙还是财宝。
他胡说。
薄沉澜想,贺青思才不是恶龙呢,她是宝藏,就算是恶龙,他也愿意做那个被她用爱杀死的勇者。
烙下的吻如同誓言。
狂风是他,暴雪是他,瓢泼大雨还是他,坚实的屋子是他,温暖的壁炉是他,撑伞的还是他。
他是毁坏一切的风暴,是灾难,也是世界末日,但也是那个带来希望的超级英雄。
冷冽又热情。
无比矛盾。
森林雪落,融了一室暖。
窗外不知不觉已经落下一片银白,细细索索,如同情人的密语。
星垂月宫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