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陆连一直期盼过安稳日子,末日里反反复复发的杀戮,并没有多大意义,反而会让自己受伤或是惹人注意。
在望子陌闯入他人生之前,他也这般默默无闻,以至于在外人看来不缺女朋友的外貌,却始终孤身一人,直到他的出现。
堕弱的望子陌,近乎得到了他的一切,他的吻,他的关心,以及一些无法遏制的黑暗面。
指尖点着唇瓣,徐陆连又想起了加油站的过往,死亡疯涌旋绕下的那个吻,动容得让生者无从拒绝。
“徐陆连。”
一道人声打断了思绪。徐陆连看去,顾淮将载有尸体的推车搭在一边,嘴巴紧抿撅起,脸上挂满不喜。
“你就不能过来搭把手吗,像个老大爷一样坐在那。”
顾淮说话很直白,在他心底,与他同为底层的徐陆连,反而更能敞开心说话。
徐陆连靠在椅上,手背撑着头,眼皮一下有一下地掀起:“这是你的工作,我为何要帮忙。”
顾淮也不知是气的,脸色逐渐涨红,婴儿肥的脸愈发浑厚:“这都是谁的错,要不是你们喜欢把事情闹大,曲小姐也不会派我来看住你,现在我走出去,别人都觉得我身上有股尸臭味,连曲小姐,都,都……”
顾淮说到这,眼眶泛红,转过头仰天眨巴几下,才转回来继续说:“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做这份工作,但你这样,我实在有些不爽。”
“嗯。”徐陆连应着,新鲜空气裹住他全身,一根无形的空气管道连接外进行循环,“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忍住这么多天不清洗。”
“你!”顾淮抖着手指向徐陆连,一个字说不出来。
“你们,就不能先让我出来。”
推车下,传来的虚弱女声打断了冲突。一只手从尸体下面突起,摸索着,推开上方两具尸体。失去压迫的胸腔,贪婪呼吸着充满尸臭的“新鲜空气。”
女人缓口气后,踉跄坐起身,稠泞的血液从她揉成一团的绯色发丝流下,淌过分不清是伤还是尸体血液的脸,染红了一身破碎短裙,又从伤痕遍布的下身沿着腿根滑至脚踝,汇聚至推车的缝隙缓缓滴落。
浑身的疼痛持续作祟,她的一条腿断了骨头,只能佝偻着背,在推车上缓缓挪动。
“我……”
她抬头向两人求助,顾淮撇过头,脸上有可疑的凝重,低头才发现,裙摆早就粉碎大片,一团糟恶挤一起,红里带黑,黑里带白。濒临死亡,她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事。
徐陆连神色淡淡道:“曲小姐应该有托人告诫过你,不要向外人透露信息。不过你这种状况,打算如何离开?说出接应地点,顾淮会带你去。
顾淮一愣,转头瞪向他:“怎么又是我?!”
徐陆连说:“我去也行,你来替我看住后续过来的尸体。”
顾淮一时间哑口无言。焚烧尸体,还要保持神色,他可担待不起。
徐陆连重新看向并腿抿唇的女人:“这里随时会有人过来,可没这么多时间给你考虑。”
女人咬牙,犹豫片刻,松口道:“从这里往后走,有一处四连排的小屋,再往右手边……”
女人话未完,脊椎蓦然一弯,整个人重新趴入尸体间,完全动弹不得。
“你怎么……”
顾淮也霎时止了声,一股压力陡然袭下,他摔倒在地上,膝盖撞在地面,发出呜咽声。
这并非徐陆连的异能。坐在椅子上的他,没有太多狼狈,倒是那头碎发老实披在两侧,多了几分温顺的感觉。
他斜视不远处,一道健壮的身影在肉眼可及的空气扭曲中行进。那隐约散发异能,他也略微敛了神色。
“城,城主。”躺在地上的顾淮费力转动眼珠,率先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傅魏一身贴服的黑色皮衣,束腰手套,三角眸轻佻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步在徐陆连的身边。
“你就是个那个免疫者。”傅魏斜目道,“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基地成员,由曲小姐介绍进来。”徐陆连不紧不慢说,与他半黑半白的眸对上,“同样也是,新的焚尸炉看管员。”
这句话信息很多,傅魏与他对视良久,连空气都为此凝结。顾淮紧紧盯住两人,大气不敢出一下,直到傅魏笑了一声,轻快道:“既然是曲小姐推荐的人,我也可以放心了,听说你这次因为温行之的意气用事,还陷入危险中,在这我替他向你道歉。”
嘴上说着歉意,可身上的重力可是分毫不减。徐陆连听到骨头咯吱作响,催动空气在血管中流动,以抵抗浑身的胀痛:“副城主这么做,也是为基地着想,我们此行,拿到了有关丧尸变异的第一手信息。”
“你说的不错,我也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只是……”傅魏挪开了眼,掠过徐徐燃烧的焚尸炉,至摆放三具尸体的推车上。
推车在他的视线下,逐渐断裂崩解,尸体悉数滚落,砸在意外竖起的木块上,硬生生穿透断裂脊椎,喷溅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