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的闹钟还没响,人已经醒了。
八点,他按约定敲醒穹景昼,自己却没跟着下楼。隔壁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他还在镜子前跟额上的一绺白发较劲。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柔软,那一绺却怎么拨都不肯服帖,沾水按住,手一松又翘回来。白林骂着脏话使劲把它压下去,这才去拿藏青色的短袖衬衫。
衣服穿上身,椅背上那件黑色的又显得不错,床上很快摊开了两件衬衫。他换来换去,最后仍穿回昨晚挑中的藏青色,配上黑色直筒裤。偏偏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一扣,镜子里的人顿时端正得像要去作报告。
白林看了两秒,把那颗扣子解开。
洗漱柜最里面还有一支他自己买的素颜霜,平时几乎不用。白林只挤了一点,避开嘴角没好透的伤,薄薄推匀。凑近看,鼻翼和下颌都没积下痕迹;往后退开,镜子里仍是他自己的脸,只是气色更匀净些。他满意地拧紧盖子,将东西塞回柜子深处。
白林这次只打算把表送出去,别的什么都不说,至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上一次他也这么想,那时候只是想送穹景昼一条平安项链。东西送到,这件事就算结束。结果真到了人面前,穹景昼靠在床头,病得瘦了一圈,却还是好看得过分。白林看了他一会儿,又被他看了一会儿,原先准备得好好的那些话就全跑偏了。
后来的事,他一点都不想再回忆。
反正最后证明了一件事:长得好看,确实容易让人降智。
白林甚至认真查过这件事,研究怎么说的他没全记住,什么吸引力、生理性喜欢、第一印象,乱七八糟一大堆。最后只记住一个对自己比较有用的结论:脸确实有用。
既然穹景昼的脸能让他失去理智,那凭什么反过来不行?
白林重新看向镜子。
万一呢,万一穹景昼今天也多看他一会儿。再万一,也跟当初的自己一样,脑子突然就不太好使了。
这段时间折腾下来,白林已经不太相信穹景昼是真的不喜欢他了。真要是不喜欢,事情反而简单。偏偏这人一到关键时候就往后躲,躲完又自己凑回来,对他好起来更是半点没见收敛。
白林想来想去,也只能猜,大概嘴上说能接受男生是一回事,真轮到自己又是另一回事。或者穹景昼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始,没准备好把他们现在这层关系彻底往前挪,所以才总让他等。
可白林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穹景昼平时毛毛躁躁的,想到什么做什么,急起来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怎么偏偏到了这种事上,突然就这么有定力了?
所以今天就试试。穿得好看一点,在穹景昼面前多晃几次,离得近一点也不算犯规。白林甚至有点想看看,自己真故意……勾引一下,这人还能不能继续装得那么稳。
何况过了今晚,过了十二点就是穹景昼的生日。他们要从早待到半夜,零点以后就是十七岁。最后那一幕,白林其实早就在脑子里想过不止一遍。
晚场选的是部青春片,散场的时候刚好过十二点。他们从电影院出来,穹景昼的十七岁才刚开始,到时候他就把背包里的表拿出来。
那块表是穹景昼以前说过好看的,白林用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七万多块钱买了下来。他甚至想好了,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就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就看着穹景昼,等着这人的反应。
这种特殊的日子,特殊的氛围。怎么看,都很适合发生一点什么。
白林越想,越觉得这事值得试试。
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鞋上。
黑色那双一穿,裤脚底下黑沉沉的一块,整身都显得重。换另一双,鞋头又宽又笨。白林坐到床沿,目光越过敞着的柜门,在最下层那只收纳袋上停住。他坐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把脚上的鞋脱下来,往旁边一拨。
袋口一开,先闻见洗涤剂的气味,鞋面和鞋带都干干净净。白林托住鞋跟,脑子里却先冒出那只马桶盖。可搭这一身,偏偏就是它最合适。他跟自己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低头把鞋穿好,将鞋带系紧。
站起来一看,先前怎么换都差一点的地方,现在全顺眼了。白林原地转了半圈,这才收好其余几双鞋,拿手机对着长镜拍了一张。镜头只截到肩膀以下,他放大照片,确认领口和裤脚都没出岔子,才发给对面的人。
白林:【这身怎么样?】
李璐:【好看好看。】
李璐:【你这约会还挺上心的。】
白林:【……少来。】
李璐:【我给你推荐的素颜霜用了没?】
白林:【用了。】
白林:【还行,就是气色好一点。】
李璐:【那就对了。】
李璐:【今天约会加油啊。】
白林:【神经病。】
一个笑得满地打滚的表情包跳了出来。白林没再回,直接按灭屏幕。表盒昨晚就放进了背包内层。白林隔着布料按了按那块方正的硬角,又把穹景昼今天要吃的补铁剂装进去,这才下楼。
餐桌那边已经亮透了。穹景昼穿着白色上衣,面前的粥只剩浅浅一层;王芳也回来了,正将车钥匙搁到桌上,看见白林,目光在他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穹景昼显然刚知道王芳也要同行,还在追问两个人什么时候背着他商量好的。王芳只说十一号走不开,今天先陪他,剩下的事全推给白林。白林便只顾喝粥,穹景昼一路问到第三遍,称呼都换了:“白经纪,我们第一站去哪儿?”
“先去玩演绎密室,不恐怖的。”
白林随便从桌上拿了个白面馒头。吃完起身,刚背好包,穹景昼就随手勾住包带往上一提:“出去玩还背个包?”
包带才绷紧,白林就反手按住了包身:“买东西方便装。”
“东西还没买呢,包先备上了?”
“你哪次出去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