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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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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景昼直到最近,才真正看懂那些线。

最初它们出现在视野里时,他以为那是某种已经写死的命运,后来接触得多了,才逐渐发现:它们更像尚未完全成为现实的因果路径。一个人的决定,会在往后分出许多结果;而一个看似与白林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所做的选择,也可能绕过几十、几百个节点,最后落到他身上。

穹景昼曾在线里看见过极普通的一幕。一个男人出门忘了带钥匙,走到电梯口才折返回去,因此耽搁两分钟。两分钟后,他错过原本能通过的绿灯,只能把车停在路口;后面的摩托车骑手嫌等得慢,从车流边缘绕出去,旁边的车辆为了避让突然减速,再后方的司机恰好低头确认了一眼导航,抬头时只得猛踩刹车。

没有谁认识白林,也没有谁想伤害他。可只要这些原本互不相干的选择被同一条因果一节节串起来,哪怕只是让最后那辆车在路上快了或慢了几秒,它也可能在下一个路口,恰好撞向正经过人行道的白林。

旧视频也是一样。有人保存,有人转发,有人重新剪辑,算法再把它推给更多的人。每一步都只是普通人的一次点击,可这些动作一旦被挑中并排列起来,便可能在最糟糕的时间把那段东西推回他眼前,撕开已经结痂的旧伤。

世界并不需要控制任何一个人,它只需要从无数本来就可能出现的路径里,挑出最合适的那一条。

白林是锚点,是这张巨大网络用来确认自身位置的坐标。只要他仍沿着世界认可的轨迹往前走,周围所有人的选择、相遇和结果就能够继续彼此咬合;一旦他偏离得太远,那些原本能够自洽的因果便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错位。于是世界开始修正。

世界会从现实里的可能性下手:一段栏杆原本就可能松动,司机原本就可能走神,一段旧视频原本就有人保存,一个早已退出白林生活的人,也可能在某天重新拿到他的联系方式。那些本应散落在无数可能里的坏结果,会被专门挑出来,接成一条路——一条通往白林原定结局的路。

原本的轨迹里,白林应该被“穹景昼”一步步推向绝望,在十八岁抵达那个早已写好的毁灭。可穹羽从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做的几乎每一件事都恰好相反。白林离那条轨迹越远,世界的修正便越频繁。

穹景昼甚至开始怀疑,被卷进来的节点越多,彼此冲突的因果就越密。等这张网绷到极限,被拖进这种不稳定里的,恐怕就不止白林一个人。他暂时还动不了最底层的规则。他能做的,只有在那些“修正”落地以前先找到它们,再把其中最危险的连接剪断。

这种事,近来他做过很多次。与其说是在“剪命运”,不如说是在拆桥。忘带钥匙的人还是会回家,错过绿灯的车照样停在路口,保存旧视频的人仍然留着那份文件;穹景昼只是把强行架在这些普通选择之间、正准备让它们通向白林的那座桥拆掉。桥一断,每个人仍然拥有自己的选择,只是那些选择不再恰好拼成落到白林头上的灾难。

今晚也是一样。这些线表面像是从白林身上生长出来,实际的落点却附着在灵魂上。只有让力量覆上自己的皮肤表面,穹景昼才能触到那些无形的因果。而且不能随便从中段斩:一来离锚点太远,断口很快会沿着原来的方向自行弥合;二来强行从中段斩断,还可能把旁边正常的因果一起带乱。最稳妥的办法,是靠近它附着在白林灵魂上的地方,从根部切断。

麻烦得要命。

穹景昼低头扫过那些线,大部分都没问题,少数几根却明显绷得过紧,内部有暗色的光断断续续流过,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拽住。其中还有一根尤其明亮,从白林腕间笔直延伸出去,穿过卧室的墙,消失在穹景昼房间那一侧。它和周围那些危险路径截然不同,甚至稳定得有些固执。

他辨不出这根线最终代表什么。既然正常,就先不碰。

穹景昼让一层金光覆上手掌,把那根亮得碍事的线拨到旁边,随后锁定离白林心口最近的一条深色路径。他摊开另一只手,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浮在掌心。核心仍是他的金光,外围却缠着一层层深浅不同的灰白雾气。

那是穹景昼这两个月每天半夜偷偷往外跑,陆续收集起来的灵魂余波:一中体育馆和天台里长期沉积的锚点情绪残留;附院产科中,新生命与母体之间自然溢出的极微弱力量;停尸间里,亡者彻底离开以后留下的回响;还有明川旧墓区中,再也没有人能够接收的执念。

它们不是完整的灵魂,也不再属于某个人。即使穹景昼不带走,也只会在数小时、数日,甚至更漫长的年月里慢慢散进环境。

可它们并不干净,灰白雾气里仍残留着零碎的情绪——兴奋、恐惧、留恋、不甘,还有某些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没来得及放下的念头。穹景昼每次使用前都得过滤,否则这些东西顺着力量涌进意识里,够他头疼一晚上。

更麻烦的是光团最深处,那里缠着几缕极细的黑红色丝线。他试过把它们剥出来。第一次尝试时,他刚动了一点,胸口就疼得像有人从灵魂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后来又试了两回,结果一次比一次难受。到现在,穹景昼基本可以确定,那些东西不是简单沾在他的力量上,而是早就和他自己的灵魂纠缠到了一起。强行分离,先裂开的只会是他。

只能暂时留着。

穹景昼从光团里抽出一缕力量。金光在掌心前方不断收束,凝成一片几乎看不出厚度的窄刃,刃口贴上第一根深色路径。看着不过发丝粗细的东西,真碰上去却硬得离谱。薄刃刚切进去一点,穹景昼手腕便被反作用力往外顶开。他稳住手腕,金色刃口继续往里吃。

裂口出现的瞬间,那根线的另一端猛地闪过几幅画面:刺眼的车灯,向外倾斜的金属护栏,还有少年仓促伸出去、却什么都没抓住的一只手。线无声崩断,两端同时向黑暗深处缩去,附近几条被它牵得过紧的因果也随之垂下来,内部的暗色很快褪去。

穹景昼扫了眼掌心,光团小了一圈。

第二根藏在白林肩后,和十几条正常路径纠在一起。穹景昼只能先俯下身,把危险的那一根从周围逐寸分出来。这活比切线更耗精神,剥到末端时,那根深色路径骤然绷紧,旁边几根正常因果也被一起扯动。

白林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穹景昼当即停手,等他呼吸恢复平稳,才继续往下处理。

第二根断开时,他额角已经出了汗。

第三根从白林颈侧绕过去,落点藏在枕头和肩背之间。穹景昼一手撑在枕边,耗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从几条正常因果之间完整分出来。

第三根也断了,掌心里的光又暗了一层。

最后一根从白林腰侧斜着绕过去,落点在小腹偏下的位置,周围还缠着十几条正常因果,随着白林的呼吸轻微起伏。

穹景昼盯了那里几秒,眉心渐渐拧紧。

……这位置是不是有点针对他?

白林侧身朝墙躺着,恰好把那根线附着在灵魂上的位置压在身下,只露出很短的一截。穹景昼犹豫片刻,还是单膝抵上床沿,床垫随着重量微微下陷。他维持着半跪在床沿的姿势,等床垫不再晃动,才把手伸过去。

他用两根手指挑开附近的线。因果本身可以穿过衣料,他要碰到靠近落点的那一截,却不能把现实里的手也穿过去。真要贴近落点,白林的身体和床垫都会限制角度,他只能再俯低一些,一只手撑在白林身侧,膝盖也往床内侧挪了半寸。

距离近得有些尴尬,他甚至能看到白林的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只差一点。

金色薄刃重新成形,穹景昼刚准备往下切,线内突然传来一股极强的牵引力,手腕毫无预兆地向下一沉。他来不及收,手直接隔着薄薄的睡衣按在白林小腹下沿,睡衣下面的肌肉瞬间绷紧。

完了完了完了。

深色因果终于断开。穹景昼几乎同时散掉指间的薄刃,将剩余的力量收回体内。

白林也在这时睁开了眼。

起初那两秒,白林还没彻底醒过来。月光太暗,他只是半睁着眼看穹景昼,神情难得有些空白,像在分辨眼前这个半夜跪在自己床上的人究竟是真的,还是梦里又多出来的什么离谱东西。

随后他的视线下移,停在穹景昼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再往上看,穹景昼单膝抵在床上,一只手撑在他身侧,整个人几乎俯在他上方。

白林彻底清醒了:“你干什么?!”

他猛地坐起来。穹景昼反应也快,立即撤手往后避,才没被白林跟着抬起来的膝盖撞上。白林身上的线被这个动作一下带起,一大片细线从床上扬开,几根擦过穹景昼脸侧,在黑暗里来回晃。

白林当然什么都看不见。他只低头扫了自己一眼,下一秒便往靠墙的床头角落退了退,抱住膝盖,整个人蜷在那里,活像受了什么不堪的委屈一样:“……变态啊?”

穹景昼一噎:“不是。”

“你半夜跑我房间,”白林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已经冷下来了,“跪我床上?”

穹景昼当场被白林撞见这个姿势,本就有些心虚,又被那眼神一盯,更像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把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放下:“我就是……看看你睡得怎么样。”

白林撩起被子瞥了眼,又抬头凝视他:“看我睡得怎么样,需要离这么近?”

“……其实是想看看你睡裤脏没脏。”

“你说什么?”白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穹景昼发现这话越圆越不对,只好闭嘴。

白林盯了他两秒,把薄被往上拉了拉:“你再这样,我真锁门了。”

“知道了。”穹景昼把膝盖从床上撤下来,脚落回地毯,“我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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