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砸落到水里,除了那一霎那的疼痛,身上能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冷和耳边被水堵住的沉闷声。
有那么一瞬间,云清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她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意识都不知道飘去了哪里,只觉得浑身飘忽无比,好像要飞起来……
直到一股阵痛将她拉回……
她艰难地睁开眼,循着疼痛的来源看去,只看到一只几乎有小臂粗的艳红蜈蚣爬在她的手臂上啃咬,旁边还盘旋着几只花色艳丽的小蛇……
云清无力地闭上眼。
还不如摔死……
总比现在清晰的感受着自己被毒虫吃掉来得好……
“闭上眼睛,是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吗?”
手臂上的疼痛,连带着一抹冷到极致的触感蔓延到身体的最深处,仿佛刚从冰窖里拿出来手,拂开了爬咬在手臂上的蜈蚣,顺着被咬伤的口子一点点抚到心口。
感受着那里轻微有力的跳动,一道黑影俯身而下,遮盖住顶上如白昼般明亮的圆月。
这道声音,还有投落而下的影子,她都十分熟悉,这股熟悉感带来的安心一点点遮掩了心底微不可闻地惊慌绝望。
云清动了动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准确无误捏住了来人垂落到地上的银腰链子。
“阿……阿依……”
花银依的脸藏在黑影之下,云清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情绪似乎很不好,攥着链子的手下意识捏紧。
花银依垂眸看着她的手片刻,比深夜里的井水还要冰冷的手搭上她的手背、握住手腕,一点点、把她的手和垂落到地面上的腰链分离。
左手无力落到地面上的那一瞬间,云清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慌张。
还未等她说点说什么,花银依的手已经抚上了她脆弱的脖颈,指尖从耳后抚至后颈,手臂伸长,掌心扣住肩膀,力道轻柔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你又要逃跑……”花银依把脸贴在她的脸侧,右手扣着她脚踝上的银镯缓缓转动,不时有几点暗光闪烁。
“不论何时……你都要离开丹岭山、离开我……不管我对你如何真心,你的心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我……”
贴在耳边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一样,语调清幽冷然,带着不易察觉的气息扑洒在云清的颈侧,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一股刺痛蓦然从心口之上传来,仿佛被细针扎了一样,只存在了短短几秒的痛感,她以为是落崖时摔断了骨头,想到这里又不免有些委屈。
“阿依,我疼。”
按照前些日子的相处模式来看,这个时候阿依的反应应该是认真的看着自己,询问疼在哪,然后帮她轻柔揉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少女的动作确实算得上是轻柔,但却不是轻柔抱着她,而是把她从怀里放下来,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去黑暗中。
云清心底一阵阵冒着酸涩,鼻头酸酸的感觉要落泪,但是平躺冷硬地面上的姿势让她眼里掉不出眼泪,而且最该看到她掉泪的人现在正埋头藏入黑暗中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
花银依没有离开她的身边,云清虽然觉得委屈,但好歹没有多少恐惧。
她潜意识里觉得阿依不会丢下自己离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还说这一些奇怪的话,但……或许是特殊时期情绪不稳定吧?
大概……
云清在心里自我安慰。
借着头顶洒下的月光,她躺在地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耳边虽然有流淌着水声,但却分辨不清水流从何处来,头顶是一片天然形成洞口,边缘陡峭尖利,几条藤蔓吹落而下,像是缠在洞口的蛇。
月光照在周围的地面上,身下似乎是一块玉石,在月色下泛着莹光,除了一开始看见的那几只小蛇和蜈蚣还盘旋在身旁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阿依,这里是在哪?”
她记得自己是落到了水里,就连被水淹没的窒息感都如此真实,头顶上方也不是一开是掉下来的地方。
难道是阿依救了她吗?
那阿依又是怎么知道她在崖底的?水流那么湍急,她是怎么把自己从水里救上来的?
阿依她一整天没回去,是因为在悬崖底下迷路了吗?
云清心里有许多疑问,她撑着身体从玉石上坐起来,动作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自己身上的伤,然而等坐起来后,她都奇怪的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就算底下是水,那也不可能没有一点伤吧?
好奇怪……
花银依不知道在黑暗里摸索着什么东西摸索了那么久,云清听到了走动的步子声,赶紧收起思绪,捂着刚刚疼过一瞬的心口,小幅度瘪着嘴,面上带着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阿依,我好疼啊……你今天出门都不告诉我,我等了好久都没见你回家,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
月色下,花银依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显现,月华洒在她的脸上更显得苍白。
“我好担心你,所以才出来想找你……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