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云清和小黄狗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本琴谱对着古琴念经。
“这里不允许带宠物进来,尤其是调皮的狗。”听到动静,少年转过身,第一眼看到云清,本想开口询问要喝点什么,第二眼看到了云清脚边的小黄狗,到嘴的话瞬间变了个调子。
“额……蜂蜡是个乖狗狗,我们只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着,绝对不靠近店里的任何东西,可以吗?”
云清打量着茶馆里的装饰,心里也清楚少年为什么不想让宠物进来了,半面墙的山水画,还有那把雕花纹凤的桐木古琴,琴身花纹雕篆细致,琴弦是用蚕丝所制,一眼就能看出此琴价值不菲。
而且那把古琴,雕篆的纹路凤鸟纹,且琴身虽然被保养得很好,但是经过岁月冲刷而留下来的痕迹却还是留在了琴身的纹印之上。
那把琴是个古董,最少来看估计也有一千年,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不行就是不行,每个进来的人都说自己的宠物很乖,结果没一个安……”
“汪呜汪呜……”小黄狗小声哼唧着,乖巧地坐在云清的脚边,仰着头,圆溜黑亮的眼睛可怜又可爱地看着少年。
“……好吧,它只能待在门口那块位置。”
少年放下琴谱,从一旁的桌上抽出一张菜单,“喝点什么茶呢?客人。”
说是菜单,但其实更像是一张儿童画,上面画着几盏热气腾腾的茶水,茶水旁边写着名字,另一边是用红色墨水笔写得大大的价格。
价格写得很大,实际上的价格也很大,最便宜的也要四位数一壶。
云清扫了一眼菜单,真诚发问:“这上面的茶……保真吗?”
少年懒懒抬眸,“茶就是茶,你当是珍珠吗?还保真。”
“……来一壶云雾茶吧。”
“云雾喝完了。”
“那就换成毛尖茶吧。”
“对不住。”少年指了指一旁茶桌上的白瓷茶壶,“最后一壶毛尖刚泡上。”
“……”
“请问贵店还有什么茶?”
少年想了想,拿回菜单,转头寻了只笔在上面随意划了几笔,然后又放回到云清面前。
云清低头一看,忽然觉得也不是非要在这里歇脚了。
“请问,贵店是走的打劫路子吗?”
这一整张潦草菜单上的茶,打眼看去有十一种,被少年划去了十种,只留下最顶上那个价格接近五位数一壶的明前龙井。
“欸——”这话少年不爱听了,他停下逗弄小黄狗地动作,站起身,伸手点了点菜单,道:“诚信生意,明码标价!”
这价格标的是挺明了的,云清一时语塞,人家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好茶卖的贵一点也正常。
“蜂蜡,我们——”
小黄狗还在围着少年玩得正欢,云清唤了它一声,准备离开,岂料话还没有说完,一声清响如碎冰落玉盘般传入了她的耳中。
云清话音一顿,下意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有人在弹琵琶……”
茶馆内,古琴摆放的右侧有一条被纱帘隔住的廊道,从纱帘的缝隙中能看到后面若隐若现的竹楼和山石流水。
琵琶的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出来的。
少年翻了个白眼,一个箭步冲过去,撩起一半纱帘,冲里头喊道:“我在招呼客人呢——别再弹你那招鬼的破——”
云清一惊,急忙出声拦住少年,“别停,继续弹!”
那琵琶的声音才堪堪起了个头,悠扬短暂的曲乐宛如冬日里冰玉碎裂,随着寒涧婉婉流转,本该流向缓缓苏醒的春日,与山林百鸟共鸣,却在少年的声音里戛然而止。
而少年却好似僵住了,话都没说完,保持着一个姿势半晌才浑身僵硬地放下帘子转身,直往角落里走。
“她她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云清困惑地看着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少年,又扭头看向纱帘那边。
半掀起的纱帘后,隐约可以见到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人身着青衣,盘腿坐在山石上,怀抱一把青碧如玉的凤尾琵琶,披散的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
另一人踩在弯了腰的竹子上,站的位置太高,只隐约能看到垂及脚踝的青蓝蜡染长裙,和一双五毒纹样的青蓝绣鞋。
里头的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声音,抱着琵琶的人微微动了动,婉转的声调悠扬再起,一声声如柔绵春风绕过山溪竹林,引带着凤鸟轻声啼鸣。
身着蜡染长裙的人好像朝这边看了过来,身形一转,自竹身轻跃而下。
那人带着一阵叮铃清脆的声音落了地,弯着腰的竹子好像挣脱了束缚,“嗖”的一声弹了回去。
她往纱帘这边走来,左脚踝上两枚银白的镯子顿时引走了云清的注意力。
她盯着那两个镯子看了几秒,目光缓缓上抬,看到那少年似乎被吓到了,松手迅速往旁边退,直退到了古琴左侧最角落里。
随后,一只莹白的手背掀开了纱帘,伴随着银铃声声,一抹白色落入云清的眼中。
“……阿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