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晨光透过缝隙落入洁白的屋内，少女靠坐在床头，莹白如雪的脚踝上挂着一对银镯子，她眸光低垂，盯着镯子出神。

直到天色透亮，走廊上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

紧闭的房门被从外推开。

“五十六床，云清，该抽空腹血了。”

护士的声音唤醒了云清的思绪，她扭头看向被掀开的床帘，刚回神的脑子缓慢转动，另一边打着留置针的左手已经熟练地伸了出去。

等待护士核对操作过后，云清按着肘窝处的血口子，抿了抿唇。

“护士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大概还需要再等等，暂时还没有找到可以与你匹配的心脏。”

“是吗……”云清垂下眼帘，手上的口子已经不再出血，她丢了棉签，想倒点水喝，然而刚掀开被子，双脚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一股眩晕感瞬间袭来。

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惊呼，还有玻璃杯碎地的声音。

手腕上的银镯随着动作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与此伴随而来的还有胸腔中难以沉闷的喘息。

云清被护士扶着回到了病床上，护士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戴上了氧气面罩。

随后才惊魂未定道：“云小姐，你真的得找个家属来陪护了，我们也不能随时看着你，你的心脏很脆弱，要是再像今天这样，很难保证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云清缓了片刻，摇头，“我没有家属。”

护士沉默。

她忘记了，这位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是独自一人来的医院，住院手续和检查都是自己一人办理，家属那一栏上……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护士有些不死心，继续问：“那恋人朋友之类的呢？你总得有个人陪在身边看着。”

恋人？

云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银饰叮铛，眉眼冷然，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挑起她的情绪一般，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这般冷清的人，在背地里，却黏人得像是个稚童。

阿依……

她在心底唤着恋人的名字，眼底掩去一丝泛着苦味的甜。

“我的恋人……”提起这二字，云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在很远的地方，来不了了。”

“什么地方那么能拦住人？连住院的女朋友都不能来看一眼。”

见劝说无用，护士推着治疗车，嘟嘟嚷嚷走出病房。

晨雾未散，窗外鸟鸣声声，云清摩挲着腕上双镯，看向玻璃窗外边连绵不断的青山，思绪渐渐飘远。

——

六月份的黔南，日头高高挂在上空，炙烤得地面都泛起了虚影。

人来人往的云绕苗寨内，穿过高耸的城门，一排排青灰瓦檐和吊脚竹楼映入眼中。

再往里走，能看见道路边缘的石墙上刻画着古老的民族神话。

长着蝴蝶翅膀的女神手捧十二枚蛋，双眸低垂，嘴角浅笑，蛋随着风从女神手中滚落，在地上裂开，孵化出十二个形神各异的生灵……

石画古朴纯真，边缘经受风雨磨损，在岁月中留下痕迹。

云清站定片刻，用手机记录下这幅美好的历史，照片定格的瞬间，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锁定了她，虽然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一股好似被盯上了的寒意。

云清下意识回头，紧接着，一道略有些活泼的声音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响起。

“你就是云清吗？”

她看见一个扎着两条辫子，身穿靛蓝花衣短裙的姑娘。

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麦色的小脸上挂着让人一眼看起就觉得亲切的笑容。

“你是？”

云清对她没有印象，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叫出自己名字的。

“我叫姜诺，你叫我阿诺就好啦！”少女说着，拿出手机翻开一个聊天记录对着她晃了晃，“我是来接你的。”

云清记起来了，前几日临出发前，她在网上订了民宿，民宿老板是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她们聊得还可以，进入苗寨前她才跟民宿老板说过自己已经到了，老板说会来接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姜诺和网上聊天时一样热情活泼，她十分自来熟地接过云清的小行李箱在前面推着。

一路上姜诺跟她介绍了许多苗寨内的著名游玩景点，云清跟在后面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两声。

穿过好几条青石街道，又走上一条不算很高的石阶路，云清额头上沁出了汗水，她抬手遮挡了一下头顶的日光，胸口小幅度急促喘息着。

她的耐力太差，才走了没多久就已经感觉到累了。

刚想叫住前面的姜诺歇一会，却见她提着行李转进了一条只能容纳两人左右的小巷子里。

姜诺走了两步，见云清没跟上，又折返到巷口探出脑袋。

“这条巷子里就是了，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