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剑宗弟子没有言语,脸色依旧冷如冰霜,不起风雪。
李景雪心里却感不妙。
猝不及防地,剑宗抬手,一阵寒气擦着她鬓边而过。
她才反应过来拔剑,已见黄纸符咒上写朱砂,飞掠时浑身带着冰寒之气,直直冲向观众席。
常见的驱魂符。
剑气尚且来不及截停,符咒三两下绕过沿路看客,目标极致明确地疾冲。
她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想知道,她秉持着的有情道,是不是实则不堪一击。
可是此时此刻,她浑身血液倒流,凝固了四肢,呼吸都变得稀薄难堪,不会动作。
耳边还炸响着衍天愤然的话,却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仿佛被巨大的阴影摄住,脑海里最深的恐惧无限放大,此时又变得清晰无比:她要再一次,失去他了。
好不容易重新建造起来的一切就此分崩离析,全数轰塌。种了这么多年的枇杷树,耗尽心血燃起的抢救符法,在天策府里自以为赢了一次的狂傲宣言……
会全都化为泡影,会随着最后一缕残魂飘散,落得和萧琰月一样的境地,再无机会。
时间又一次次地倒回那个冰冷的晚上,她看着他倒在自己怀里,睁着一双含着水色万千的琉璃眸,最后又落入黯淡永夜。
而她如今,要再一次目睹,他死在自己面前。
冰冷的认知如一双双无形的手攥紧了咽喉,压迫得她一时之间甚至发不出声音,指节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魂灯叮叮当当地响,众人惊呼间,衍天弟子燃起满场星灯。
她方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手中松间云鹤,已经架在了剑宗脖颈间。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道?”
她声音分明冷冽,却包裹着最锋利的杀意。
“李道长!你们已经赢了啊!”耳边传来群众慌乱的声音,纷纷扰扰,“别打了别打了!你们纯阳怎么这么能互相伤害啊?”
“谢道长脖子出血了,快住手!”
她没有动作,只是冷意冰寒地看着剑宗的眼睛,直到看出来,他眼底霜雪竟化开了几分。
她正要疑惑此人莫不是有意寻个解脱,身旁便有淡淡的花香飘过。
白皙如玉的修长指节,试着轻轻拨开她的剑。
转过头去,对上了裴湫还带着几分迷茫的脸。
额头上被贴了张驱鬼符。
他说不了话,只能示意般地看着她,又指了下剑宗被划伤的脖子。
但同一时间,两道冰冷的目光都灌在了他身上。
他眨了眨眼,把额头上的驱鬼符摘下来,叠好,递还给剑宗。
拭剑台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两个纯阳弟子像冰雕一样大眼瞪小眼。
好像无法理解。
但他也无法理解。
不过刚观赏完一场名剑比赛,都已经分出胜负了,为何李景雪看起来那么不高兴,还把剑架在同门脖颈处。
也许是在观众席间没能听到的挑衅话?
他回想着,主办方喊出“李景雪队伍胜利”后,那剑宗弟子所为。
有些莫名其妙,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扔来一张符,贴在他脑门上。
然后萧星落就急得重新点了满场的灯,李景雪手中的松间云鹤就出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