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表姨和表姨夫的离婚手续终于办了下来,房子也买好了,为了表哥上学能够方便,地点特地选在学校附近,虽然面积不大,但总算还是有两个卧室。表姨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农村搬进城里,所以房子还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陈旧装修,连墙面也没有粉刷,她和表哥就搬离了我家。
第二天是星期天,也就是他准备搬走的日子。那天晚上他显得有些沉闷,原本他早就应该搬走的,可他以学习紧张为由并没有参与搬家的过程,只有表姨一趟一趟的自己忙活,房子虽然是旧的,但怎么说也算是 “新家”,所以表姨就自己置办起了家用设施,好看的画布窗帘,崭新的纯棉床单,精致的锅碗瓢盆,等等一些她认为用得着的而又不是很贵的东西她通通都买回来,忙活了快一个礼拜,终于一切完毕,今天我家大排筵宴,一来是为表哥践行,二来算是为表姨搬新家祝贺。在农村搬家盖房都算是大事,其重要程度可以与婚丧嫁娶相提并论,通常在这种时候主人家会请客,而村里人多半也都会来随份子,凑热闹。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表姨已经以城里人自居,所以入乡随俗,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请客吃饭,而是在我们家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承诺等过些天请我们全家到她家去吃饭,算是“回礼”。
那天破例,我们全家饮酒,没想到表姨的酒量远远在我老妈之上,她和老爸喝白酒,我和老妈还有表哥喝啤酒。
酒醉后表姨哭了,她说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放在表哥身上,希望他将来能够争气,好好念书,混出个样来让他那个忘恩负义的爹好好瞧瞧……
表哥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闷着头喝酒,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一定也不是个滋味。
表姨睡在沙发上,我把睡眼惺忪的表哥扶进我的卧室。他深锁眉头,满脸通红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我有些后悔,应该劝他少喝些酒才对,可那又何必呢?俗话说:一醉解千愁。如果酒精能让他忘掉烦恼和忧伤,那即便是大醉酩酊又有何妨?
我把他扶到床上,替他脱掉外衣长裤,最后给他盖好被子,他的喉咙里一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想吐吗?”我问他。
他紧闭双眼摇了摇头。
此时我离他的距离非常近,平时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安静的看他的脸,或者说以前我压根就没有真正注意过他的脸。该怎样形容他的脸呢?不可以用“帅”这个肤浅的字眼来形容他,当然也不能把“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这样肉麻的词汇用在他的身上。
对于我来说,他的脸就是一张普通的,干净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他给我熟悉,亲切的感觉,在这和他朝夕相处的半年时间里,这张脸几乎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平时和他斗嘴吵架,他欺负的时候肆意嘲弄,我挤兑他的时候毫不留情,打打闹闹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想想明天他就要搬走了,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古人说“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大概就是我现在这种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