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一边开门,一边说:“陆家老太太不是没了吗?全村人都去他家坐席(吃饭)了!”
“啊?!全村人?”我立刻傻眼。
老妈从小生在农村,对这里的风俗早就见怪不怪,所以并没惊讶,反倒是对菜谱十分感兴趣。
舅妈像说相声“报菜名”一样,数落着陆家宴客的菜单,最后还补充的说:“人家就是有钱,肘子都是这么大个儿的,对虾都是这么长的!”
“舅妈,你说的那不是肘子,是猪头吧?哪有这么大个儿的肘子啊!对虾这么长?那不成精了?”我有些瞧不起乡下人的习气,忍不住打趣舅妈。
舅妈并不在意,拉着我们放下行李,说:“你们不也没吃呢吗?正好,那边还没散呢,现在去还赶趟,走,晚了就没有了!”
出于本意,我是十分的不想去凑这个热闹,觉得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哪有刚一下火车就跑到人家吃白食的道理呢?可舅妈说都是实在的亲戚,谁也不用和谁客气,说起来也对,舅妈是表姨舅舅的女儿,关系如同我和表妹铃铃一样,所以她们的确可以算是“实在亲戚”。可是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我就搞不清楚了,乡下的亲戚关系常常把我绕的晕头转向,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我无可奈何的跟着老妈和舅妈一同去往陆家,也就是我小表哥的家。
我对这条路并不陌生,以前每年放假时都会被小表哥拉着去他家玩上几天,绕过废弃的水井,眼前闪出一栋二层小楼,老远就看见院门大开,吃饭的人院子里坐不下,已经把桌子摆到了门前的土路上面。
这些人吆五喝六,吃的是热火朝天,这一个说:二叔,再干一杯,你不喝倒今天不能放你走;那一个说:三嫂,今天的腰花很嫩,你尝尝!九十岁的老爷爷拄着拐棍啃骨头,两三岁的小顽童穿着开裆裤嚼大虾,场面好不热闹!
远远望去黑压压一大片,吵闹之声不绝于耳,那阵仗没有亲眼见到一辈子我都不会相信!这究竟是不是办丧事啊?怎么比娶媳妇还热闹呢?等我们跟随舅妈一路披荆斩棘挤进院子之后才发现,院子的东西两边各搭了一个大棚,东边的比较高是灵棚,一副挽联极度讽刺,上联写:悲声难留慈母脚步。下联配:哭音相送高堂仙游。横批更是妙的不得了,四个大字,写道:举世同悲。灵棚内一张供桌,上面一张黑白照片摆放在正中,前面是香炉果品一应俱全,一盏“长明灯”是用小碗盛满豆油,再用棉花挫成灯芯制作而成,左右分别点了两支长长的白色蜡烛,供桌两旁堆满了花圈,有些摆放不下干脆堆在外面,供桌正前方是一个红泥烧制的“丧盆”,里面半盆纸灰已经熄灭,我随老妈先来到灵棚内,上了香磕了头,又烧了几张纸钱,灵棚内招呼我们的是牛牛的二叔,他不是本地人,所以我和老妈都不认识,舅妈给我们介绍之后他让舅妈替他招呼我们自己找位置吃饭,舅舅和此时已经微醺,他身边是姥姥姥爷,位置早就给我们留好了,可桌子上的菜却已经十碟九空。
我看着这些乱哄哄的场面就已经没有胃口了,更别说让我吃这些残汤剩饭了!出于礼貌,我不得不坐在老妈身边,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我想:当时所有在场的人唯一一个像是参加葬礼的人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