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和雪実写文学社的趣事,时彦抱怨他的家人“哪天当上总理大臣才会再给我买车吧”,和子、文子发愁毕业的事,不忘在末尾祝愿你“早日康复”,诗织要前往欧洲游学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光子寄来了她署名编辑的新一期杂志,还有你从前的学生们,他们写“老师,我们很想你”……
你一遍一遍地看,还是觉得饿。
每天你都想把“药”打进去,第二天又觉得可以再坚持一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尝试那种东西。
漫长的折磨中,你想明白,其实鬼杀队放弃那个承诺了。你是鬼,早晚有天要吃人,那时合作就结束了。所谓“没有下一步指示”,就是在等那天的到来。他们替你选择了,恋柱甘露寺蜜璃是很好的长期看管人。她没有对鬼的刻骨仇恨,家庭背景良好和你有共同语言,甚至她的道场都符合你的审美还有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是和洋折衷的新式建筑。多么贴心的安排啊。
你和人接近的情感、理智是你们能对话的基础,当这一点不复存在,合作也就不可能进行下去了。看在你做出贡献的份上,鬼杀队应该不会让你去死,但他们也没有能力让你像“人”一样活着,只能像现在这样了。不会再有其他柱前来轮换,这就是你在鬼杀队的“退休”生活了。
不怪他们会如此想,你不是已经饿到不行了吗?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实现当初夸下的海口,这都克服不了怎么行呢?
你一天比一天饿,几乎什么也做不了,整天躺着,想想妈妈,想想他。
你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岩胜。
你想起恋爱之前,你完全靠书本、影视构建起爱情的想象。那些故事里的男男女女间总有一段清晰的主线贯穿他们的悲欢离合,让读者看出他们的个性、经历、三观如何契合、互补,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你读了很多,到自己头上还是稀里糊涂。
是生活的逻辑比文学隐蔽,还是你格外笨拙?这些问题都需要另一个人来解答。
你得回到他的身边,做你该做的事啊。
玻璃药瓶折射出美丽的光。
用了又能如何,下一次饥饿前要是还等不到他,你再怎么办?
岩胜,为什么我们要有这么多的不如意,任由时光冲刷数百年也丝毫没有减少。你也是这样的感受吗,目视不能抵达前方痛恨自己的无力。
你在等我吗,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她睡着了,”蜜璃对来访的风柱道,“睡觉的话应该就没有那么饿了吧?”
她一脸担忧,实在不知道该怎办。你没有像常见的鬼那样暴怒起来,而是像人,日渐虚弱消瘦。
不死川实弥发现自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是吧。”他心不在焉道,“那我先走了,你——”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实弥和蜜璃齐齐色变。
那是你的声音。
房间里,你跌坐在地上痛苦地低吼,桌椅全部打翻,花瓶、杯子掉到地上碎成一片,上面是斑斑血迹。
蒙面的隐成员一把拉下面罩,颤抖的手继续将血泼到你的脸上。
“来啊,你不想吃吗?”他叫道,“来吃我啊,恶鬼!”
你瑟瑟发抖,摇着头缩到墙角。
他把你拖回到血中央:“来吃我啊!上弦之一就是这样吃了我的家人啊!鬼不是能共享情报,它是不是也在看着?它吃了我的家人,我现在来报仇了!”
他嚎啕大哭起来。
下定决心要为家人报仇,可他根本没有成为剑士的才能,拼尽全力也学不会呼吸法,连参加最终试炼的资格也没有只能加入“隐”。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天意却让他进入到讨伐上弦之二的后勤队伍中,发现了上弦之一的气息,也发现了你!天意让他来完成复仇的!
“我能报仇了!”他大叫。
猛烈的摇晃中,你握不住手里的针筒,它滑落在地,成为碎片中的一份子。血腥味扑面而来,侵蚀你最后的理智。
好多血啊……
舔一舔,就能吃到了……
纺锤状的鬼瞳收缩成细线,尖利的牙齿探出嘴唇,你意识涣散,发出阵阵低吼。
“来吃啊!”他暴怒地掐起你的脖子。
他动不了被柱庇护你,但如果你发狂吃人,鬼杀队说什么也要处决你了吧?
“快吃啊!”
门碎成了两半。
实弥揪起他扔出了窗户,蜜璃立刻来扶你。
“她被血刺激到了!”
食物的馨香勾出觅食的本能,你四肢着地,口中流涎,皮下肌肉正以不正常的速度堆积、耸起。你已饿到了极点,爆发出最后的体能要去吞食近在咫尺的食物。
“怎么办?”蜜璃按着你惊慌地发问。
你双手乱抓着伸向他,长指甲探出,异形的双目流露出深深的垂涎。
想要,吃……
让我吃……
“怎么办?”
他摁住你。
“去、去找根,链子。”他说得无比艰难。
蜜璃松开手的瞬间,你暴起冲撞向他,忘了对方是何等的强大,一心只要从他的身上撕下肉再吞下去。
实弥抵住你的肩。
你暴怒地吼叫,食物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吃不到。腿部的肌肉马上粗壮了一圈,有力地蹬地,将张开的嘴再往前送几分。
你全身都在用力,脸上暴起青筋。实弥却茫然不知身在何方,看着你凶厉的鬼面不断靠近。
这是平生第二次,鬼能贴得如此之近。
你又发出了一声吼叫。
屋顶的灯发出滋滋的声音,开始闪烁不定。
黑与白的交锋中,他看到一滴眼泪从你的眼角滑落。
“来了来了,我找到了,不死川先生,不死川先生?”
蜜璃吃惊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那里只有满地狼藉,还有当中的一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