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脸色不好,”你摸摸脸颊,“和我说说这个基金会的事吧,接受外界捐款吗?我、我想……”
你摸向包,突然想起大部分现金都在实弥杀鬼的时候交给那个男孩的母亲了。包里只剩遗留的几个钢镚,还有一叠取不出来的汇款单。
“我也想捐点儿,”你嗫嚅道,“钱过段时间送来。”
“好呀,”菲利斯女士摸摸铭刻在牌上的箴言念起来,“各人要随本心所酌定的。不要作难,不要勉强,因为捐得乐意的人,是神所喜爱的。所有不知道往捐赠纪念品上写什么的人,我都把这话送给他。”*
你走出教堂,开始想能从哪里弄点钱来。这个时代的银行不对女性开放业务,你收到的所有酬劳都是黑死牟帮忙领取的,这在以前并不构成障碍。
现在怎么办?要不把手表卖了了吧,它还挺值钱的。反正你也用不着看时间了,鬼杀队让你去哪里就得去哪里,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可当铺又在哪里?你只在小说和电视剧中见过这种地方。
你茫然地走着,看到听完布道的人们涌出来,一部分坐上小汽车、人力车,一部分在街角排起长队。那就是教会济贫院的窗口吧。你想起菲利斯女士说父母的基金会用来救济流落在外的人,拔腿走过去想看看。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温柔的感觉,好像分别前她贴在那里的手。
她说:“开心起来吧,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这样愁苦呢?我从前的那个学生总是高高兴兴的,你看我年纪一大把了,也高高兴兴的。”
你捂住那里,吸吸鼻子,有点儿想哭了。
她说这话完全是好心,但你想开心、快乐之类的词恐怕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了。不过今天能遇到她,你的确好受很多。如果宗教能在父母人生的终点给予些许安慰的话,那也是很好的。
本就有许多东西是因信称义的,像是爱、信任、理念,信则有不信则无。此刻你情愿和他们一起相信,上帝或者随便哪个神平息了那场伤痛。
济贫院门前的队伍越排越长。
看啊,世上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人,他们的悲伤也一样很多很多。
你驻足观望着。
“别插队啊!”后面的人叫起来,伸手就是一推。
你险些摔倒,赶紧闪避。
“非常抱歉,我这就走。”
唉,不知不觉就靠近队伍了。用你凭吊的心情去干扰他们迫切的生存需要实在不应该,还是走吧。
“还有人插队!”
“死老头子又是你,快滚快滚!”
“滚呐!”
眼看着老人就在栽倒在旁边,你手忙脚乱地把人扶稳,差点儿被他身上的味儿熏得倒仰过去。
这人得有几十年没洗澡了吧……
流浪汉嘛,可以理解。
你强忍着不适问他:“我带你重新排队吧?”
他低头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皱纹深陷的脸大半藏在脏兮兮的头发下。
你听不清楚,弯下腰:“什么?”
教堂前的路灯照亮你的脸。
他大叫起来,甩开你的手就跑,却咚地撞上墙角倒地,顾不上头破血流还在手脚并用地逃。
“你怎么了?没有事吧?”
“别追我、别追我!”他嚎叫起来,“是你,我认得你。你这个魔鬼,还缠着我!”
他哭一阵、逃一阵,又爬回里叩头:“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
轰的一声,你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想不出东西空荡荡的空,是一切的感知、情绪、反应能力在瞬间摧毁,坍塌成废墟的空。
你僵立不动,眼睛失神,围困在躯体里的灵魂却在歇斯底里地狂叫!
是他!是他!是他!
流浪汉磕得更加用力,血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杀你的……”
“你杀我?你杀我了吗?”你扯着他那件破衫烂衣咆哮起来,“你杀我,可我没死呐!你把我父母杀了,我父亲母亲死了,他们不在了!”
狗屁的神,狗屁的安慰,可去他的吧!你的伤痛没有平息,永远也不会平息,它就在这里,在咆哮着想要弄死他!
“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他涕泗横流,搓着两只手不停地道歉。
不原谅,不可原谅,永远都不会原谅!
“你怎么还活着,还有脸活着啊……你还有脸来这里……”
人群骚动起来,尽然有序的队伍散开一片以你为圆心的空地。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一个女人当街发疯,欺负一个可怜的老流浪汉。
“你怎么还有脸……给我滚呐……”
前头分发粥饭的修女也发现了不对劲,放下勺子要过来查看情况。
“滚!”
有人牢牢地抱住你,要把你带出去。
“冷静!”是富冈义勇的声音。
你挣扎不动,头昏脑胀、语无伦次,还在用尽全力对那个仓皇逃窜的可怜人怒吼:
“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