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等,就等一下!”你手脚并用滚落下去,到处去找能遮挡的东西。
物理防晒就是最靠谱的防晒。你脱下外套包住脑袋,可晃一晃就滑下来。不行,得试试别的。你到处去翻那些藏品的防尘布,抖掉上面的灰,包裹在没有衣物覆盖的皮肤上,重点护住头脸。
“马上好!再坚持一会儿!”你喊一声,飞快地撕开布料、打结,让它们缠得更紧些,又不会妨碍活动。
实弥长舒一口气,手上再使点劲儿。
风刮过门窗洞开的空旷楼层,将散落出的纸片、碎屑吹得到处都是。
“喂,”他叫着挂在下面的人,“那只鬼是你喂成这个样子的吧。”
血迹是在三个月前出现的,一只领地意识极强轻易并不现身的鬼,不会成长得如此之快。那么唯一可能性就是,他在养这只鬼。用打扫卫生、取东西这种无聊的借口,把人送进去,送到鬼的口中,以此交换想要的藏品。
“你对我们也是同样的做法,说什么‘不能再靠近了’,其实是精准地送到了会激怒鬼的地方。我们打起来你也很高兴吧,根本没有逃走,随时准备着找机会取走佛像,所以才会困在楼梯上。”
实弥冷静地分析着。黎明前的风吹落更多的东西,卡在外墙凸起的浮雕上,斑斑驳驳的一片。那是各式各样的照片,地点不一,但人物只有一个:向野站在堆叠的尸体前大笑着展示挂满胸前的怀表,向野用刺刀挑起一个小小的孩子,向野……
他想起你说的话,“我看他我就恶心”。
“我真想知道什么地方,专门审判你这种人,”实弥攥紧的手骨节咯咯地响,“等出去了,就把你送那里。”
“来了、来了、来了!”你包成木乃伊闪现在窗前,“这就来了,马上好!”
火红的太阳跳出地平线,黑暗一扫而空。
女鬼莎拉发出绝望的怒吼,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曲起仅存的前肢,张口咬下了向野紧抓着佛像的手。
他杀猪一样的惨叫里,莎拉扭曲的面庞终于绽开真正笑容。她飞速坠落,未触地就化为灰烬,怀中那尊美丽、珍贵到招致觊觎、灾祸的慈悲佛像碎成千万块,在实弥的眼中,好像是罪孽深重的她变成了一地莹亮的晶体碎屑。
向野对着光秃秃的喷血的手腕歇斯底里地狂叫,疼痛致使他浑身抽搐起来,剧烈摆动地幅度快让人按不住了。
“喂!”实弥叫道,“如果不想死……”
严重变形的铁窗槅跳出了窗框。
爬了一半的你将将抬起头,陡然撞见着惊悚的一幕,惊得连叫喊都不会了。
这、这、这,是几楼来着?
你想也不想,扑了出去。
实弥松开了拽着向野的手。
“风之呼吸·七之型·劲风·天狗风。”
空中不断翻转的身体卸去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你像是丢进了滚筒洗衣机,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一切都变慢了,下坠的过程,模糊成马赛克的景象,还有他炸开的蓬乱的白发,因为格外专注而紧绷的脸,都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放大数倍后高速旋转着撞进脑仁,颠得你想吐。
这时,砸到地上的疼痛反而是一种解脱了。剧烈的震荡瞬间穿透肌肉,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均匀地传至全身。你晕晕乎乎,等着那股难受劲儿过去,睁开眼睛,还没看清什么,黑暗袭来。
“别看。”实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伸手盖住你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睛,明亮的太阳正把它金灿灿的光辉洒到每一个角落。
“哦,”你赶紧把身体缩回来一些躲在他的身下,“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这边腿可能伤到了,动不了。”
“那就好,七八层楼上掉下来,只伤到腿,很幸运了。”
你觉得你真是傻了,让牛顿死不瞑目的天命之子当然是跳个楼也没事的。没你这一下,说不定伤都没有。
“是四层。”
“哎,这不是差不多吗?”
这种老式西洋建筑平均层高三米多,大厅还要更高,四层绝对有七八层居民楼高了。不过,这没必要争。你踌躇着问道:“他呢?”
问完,你就沉默了。身为一只鬼,足以从人类的味道中获得一些基本信息。这个鲜血混脑浆的味儿,他的死状不看也知道了。再怎么希望此人不得好死,此刻也能释然了。
但是……
“你没关系吧?”
这个结果你是无所谓的,但不死川他是一直想要救人的。他是那种把救人当作自己的职责,即使是不好的人也要先救下来再说的人。裁决是别人的事,人的生命每一条都是珍贵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没能救下向野,他会很难受吗?
“他摔死不是活该吗?”不死川道。
呃,你想多了。
“你抖什么?”他突然问。
“啊?我有在抖吗?”你蜷缩起来,“没有啊。”
过了一会儿,他道:“算了。”
什么算了?你摇摇晃匀的脑浆,试着让自己清明一些。
“对了!还有……”
你忽然想到,莎拉是怎么变鬼的?作为一个被诱拐来的外国人,语言不通又被向野囚禁,她应该不会有什么机会外出见人才对。是无惨,无惨来过这里!向野是一个从全世界搜罗奇珍异宝的人,无惨肯定会被他的博物馆吸引,前来探听蓝色彼岸花的消息。多半就是化名的人类身份来的。这是仅仅三个月前的消息,他没准儿还没换身份!
你想把这个推测告诉实弥,情报能多一点儿都是好的。刚想开口,冷汗爬满了脊背。
会死的。
你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就像黑死牟身边醒来的时候,你懵懵懂懂把指尖贴在透出天光的窗纸上,无需他说,你便明白再近一点儿就会被烧化。
稍微涉及到鬼舞辻无惨的行踪,你就会死。
“怎么了?”实弥发现了不对劲。
你汗出如浆,呼吸粗重,肌肉应激地紧绷起来,嘴唇张开又闭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了?”他耐心地再次问。
你说不出话,缠满白布的手伸出他身下的荫蔽,艰难地指指身后的楼,再指指一地的水晶碎片。
“莎拉,莎拉……”
“我明白了。”他把你的手拢回来,“鬼杀队会查的。”
“还有我的方案……”你突然生出一种带着论文草稿去见导师的羞耻感。
不安,非常得不安,就像正宗的樱花妹一样不安。这可怎么办?
“回去再说吧。”
爽籁振翅高飞,带着求助的讯息飞跃装饰华丽的西洋风几何屋顶。
“现在等隐过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