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嘛……”
你拉一下他的衣袖:“快去吧。”
汽车停留在一座铁架搭起的塔下。
时彦和实弥都下了车,你脱下外套包住脑袋,躲在座椅下面。
实弥带着刀在附近转悠了好几个小时,爽籁飞来飞去似乎也在打探消息,一人一鸦忙活半天,都没有什么收获。
时彦再开车送你们去饭店。
“可惜这附近都没什么好的咖啡馆。”
“我最近不喝咖啡了,”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怕睡不着。”
“那吃什么?”
“我不饿,你们吃。”
饭桌上,时彦又把他的收音机拿出来,滴滴答答地摆弄,实弥埋头吃饭,你为了显得合群偶尔端起杯子喝两口水。水无色无味,太好了。
和谐的画面没有维持太久。当时彦调整金属丝,耳机里传出清晰的声音时,一块石头砸破玻璃,精准地落到你们这一桌上,将那发声的设备砸了个稀巴烂。
时彦惊呼着去抢救他那宝贝,已经迟了,固定在上面的黄铜矿晶体四分五裂,掉了一地。
“是谁!谁干的?”他愤怒地拍桌,冲出门去,一会儿就在拐角处逮住个孩子。
“还跑!我都看见了,就是你!你爸妈在哪里,他们怎么教你的?这样危险知不知道,砸到人怎么办?”
孩子尖叫着疯狂扭打,怎么也甩脱不开。
“真是没有礼貌,我替你爸爸教教,遇到这种事,首先要道……”
歉字还没说出口,那孩子一口咬在了他手上。
“都是你、都是你!”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那些东西,我爸爸没有工作了,他也不回来了!都是你,呜呜……”
时彦傻住:“这不能怪我吧?好了,你别哭了,我请你吃糖,快别哭了,你看我有糖……”
小孩越哭越大声,他急得冒汗儿,隔着破掉的玻璃求助地看向你。
你站起来:“不死川先生,是晚上那个……”
实弥已推门走出去。
“我见过你爸爸的,他是不是穿一件灰色的衣服,一只木屐是断掉的?”
小孩收住哭声打起嗝来,两只赤脚不安地交换着重心:“不、不是,他的衣服是黑色的,后背有两块蓝色的补丁,是我妈妈刚缝上去的,他、他和我都没有木屐。”
窗里窗外,你和实弥齐齐沉默下来。几个小时前才翻过的尸体,你们都有印象。
时彦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搔搔头皮干笑两声:“哈哈,我说呢,这算什么,一块儿玻璃嘛。来来来,饿了吧,我请你吃饭。”
他又哄又劝,把人带进饭店,自己掏钱赔了店家,再点了一大桌子菜。小孩儿没两下就缴械投降,狼吞虎咽起来。
你们趁机问他:
“你爸爸什么时候不见的呀?”
“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你是要到哪里找他?”
男孩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嘟嘟囔囔的:“我爸爸想办法挣钱呢,他每天都回来,不回来,妈妈也去找他去送饭,可昨天起他就不见了,我们谁也找不到他,呜呜呜……”
他又痛哭起来,还不忘把饭塞嘴里:“呜呜,真好吃,能给我妈还有弟弟妹妹们带点儿吗,呜……”
人竟然是在白天失踪的。你看一眼实弥,他也皱起眉来。
血鬼术能在白天发挥作用吗?
时彦带着打包好的饭盒去送小孩。他住的地方远远看着就觉得乌七八糟,七拐八绕的小巷堵塞着各种杂物,车根本开不进去。
你还是裹着衣服在车里等,他们出来只道:“那个女人什么也不肯说。”
木板和帆布搭建起来的破旧小屋,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孩子们,戒备地看着两个高大、健壮、一身整洁的陌生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吐露半个字。
实弥道:“我看到屋里堆着好多电线、废铁,可能他们在靠倒卖这些东西生活,就往这儿查吧。”
汽车打起火,正要发动,一只小手啪啪地拍在车窗上。
“你们是不是要去找我爸爸?”小孩儿跳起来,“我也要去!”
一路上,时彦不停地数落他:“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小孩儿满不在乎:“我知道爸爸常去哪儿,我们都可讨厌那里了,有机会就去拆东西。”
时彦看着路:“那不是离电信所不远吗?检查过了,没问题啊。”
实弥手提着刀方便随时抽出来:“白天没问题,晚上可不一定。”
车窗外,太阳已落到山头。
你们吹着冷风蹲守在废弃的信号塔下。
这是上个世纪的旧物,上头重勘地形后,选择了相隔不远更好的新址,这儿渐渐就被收废铁的人拆得不像样了。
到了地点,绕过夜间巡逻人员的驻扎点,实弥就叫时彦带着小孩儿回去。
他们一个说“我也对神奇生物感兴趣了我要加入你们”,一个叫着“我要找我爸爸”,全都不肯走,惹得他火冒三丈。
“快走!”他不耐烦地挥手,“你们只会拖累我。”
时彦振振有词:“我给你当司机跑一天了,怎么,连真相都不配知道了?”
小孩就一句话:“我要找我爸爸!”
实弥气得发笑:“你们觉得自己还挺有用的,是吧?”
时彦挺起胸膛:“我怎么没用了?你那是什么组织,我申请加入!”
“公子哥儿想玩游戏找别人去,”实弥亮出刀锋游移着寻找虚空中的目标,“我们都是经过了严酷的训练和考验,才能成为鬼杀队的一员。”
“哈?”他把你推前来,“那你告诉我,她能通过什么严酷的训练和考验?”
你绷不住了,怎么好好的,人身攻击起来了?
看着实弥一副噎住的样子,他哈哈大笑起来:“说不出来了吧?我总比她有用,能留下来了吧?”
实弥选择不搭理你们。他扩大了搜寻的范围,一个人带着刀在附近巡视,将你们罩在保护下。
作为在场唯一一只鬼,你得时刻保证自己在他视线下,遂跟随过去。
时彦看了一会儿孩子,追上来和你唠嗑:“你真的加入了他们?你不怕鬼了?”
你点头:“没有以前那么怕了。”
一直以来,你所害怕的都是玄学中虚无缥缈游荡在生死之间的不可知物。知道他们口中的“鬼”其实是人转化来的变异生物后,恐惧就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看看实弥的背影,盯住你的眼睛,声音低到快听不清:“告诉我你不是被迫的。”
你举起三根手指:“我能发誓。”
他摁下你的手:“行了,别来这一套,我信了。但你也别太勉强自己,难的就交给他。谁让他通过了什么严酷的训练和考验呢?”
你笑笑,故作轻松:“难道我不是这么做的吗?”
小孩儿等得无聊了,一蹦一跳,来到你们跟前,顺便接过时彦手里的糖:“这样能找到我爸爸吗?”
他吮吸着舌尖蔓延开的甜味,糖块在牙齿间撞出咔咔的声音。
你摸摸小孩儿的头,笑着刚要说什么,他的脑袋忽地向一侧倒去,眼睛、鼻子、嘴巴都流出了血。
你完全愣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