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个了,光子你有遇到什么事吗?”
你稍好些就给社里的人挨个打了电话,大家都平安无事。社长成功摆平了警察,杂志社没惹上麻烦,唯有时彦因为超速飙车妨害公务关了进去。不过昨天也有了消息,已保释成功。
他在电话里向你疯狂吐槽快一个小时,核心思想包括不限于警察局的饭有多难吃、他英俊的容颜受损、父母勒令他接下来不准出门等等,没有一个字提到关于你的异常。
你不觉得他是如此迟钝之人,但无论如何,你心里轻松很多。
“我吗?没什么特别的。”光子觉得那些事说出来,别人只会认为她太过敏感,“过完节可能会去城里一趟吧,别的没有了。”
是的,她那个莫名失踪的男友这几天突然又有了消息,约她去见面。
你和光子一起收拾东西、擦黑板,把教室的门关好。
“不早了,快回家去吧。”
不远处的树梢上,乌鸦振翅起飞,翅膀下小小的旋风带动树脂细微的摇曳,很快就静止不动了。
夜色的掩护下,漆黑的鸟儿越飞越高,掠过水田、丘陵和一排排整齐的屋顶,在天明时分慢下来。张开的尾羽柔柔地梳过晨风,在蝶屋前收敛,落在窗棂上。
一只手推开窗,引导着鸟儿跳上指尖移入室内。
“是这样吗?我已经明白了。做得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病床上的人微笑颔首,轻捋着鎹鸦发亮的羽毛。
“姐姐!”蝴蝶忍重重地放下托盘,里面的药瓶震出响声,“你答应过我的,伤养好之前不会接任务!”
“安心啦,小忍,”香奈惠放飞鎹鸦,笑着摸摸妹妹的头发,“这个任务不危险。”
第二天,你准时授课。学习班的教学内容不复杂,你只安排了三门课:语文、数学和音乐。教学生识字,加减乘除,吹一些简单的曲子。
清早天不亮你就来到教室,烧好热水,等孩子们到了挨个给他们擦干净手、脸。上半天课,太阳往往还没落山,你留在室内目送他们回家,等镇上报名英文辅导的学生来补课。这是学习班唯一有收入的部分。
这个时代学习外语的成本无疑是非常昂贵的,你靠低一档的定价吸引生源,在这一带有口皆碑,客户虽不多收入还可以。
更重要的是,教完他们天就黑透了,刚好溜达着回家。
被迫躺了快两个月,重新投入工作的你手忙脚乱,一天都结束了才找回节奏。
送走最后两个学生,你掩好门,系上围裙、洗毛笔、倒墨汁、铺开黄纸,开始写东西。盂兰盆节快到了,你答应了帮几户举行不起仪式的人家写斋文,今天有空干脆就一口气都写了。
这些东西不难,从佛经里摘出几句“出三涂之苦应时解脱”“生人天中,福乐无极”之类的话就能凑成一篇。麻烦在于要用汉字写,有钱人可以请寺庙的和尚,识不了几个字的穷苦人就麻烦了。不过,你刚好手到擒来。
你一边感慨所谓的教育壁垒就是信息差,一边运笔空出发愿人的位置,写完一张,吹干墨迹,举起来欣赏。不错,书法水平看来也没下降多少嘛!
你高兴地揉揉手腕,再要写一张,门外哒哒哒地敲起来。
“请进。”你扬声道,重新铺好纸蘸墨。
去而复返,是突然想起问题要请教了吧。你回忆起这帮日本小孩发不出边音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已经教了整节课了,还是学不会吗?
“先等等。”你埋头继续写,打算写完这张再说。
来人不说话,你慢慢地写,足足写完了一整列,猛省过来。
啪!掉落的毛笔在纸上染开难看的墨迹,你人已经窜到窗台上,扒开窗子就要跳出去。
“别跑,”香奈惠拉住你的两只脚踝,“你跑不掉了,下来,我们聊聊。”
“我不!”你死死抱住窗框垂死挣扎,“你给我放开!”
“不放。”
“放开!”
她好像笑了起来,你羞愤欲死。
“放开,不然我就喊人了,我真的喊了!”
“你喊吧,”身后传来那句俗烂无比的经典台词,“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她是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的,你恨不能一头撞死在窗子上。
“我,我叫黑死牟过来,你现在跑还来得及!”你吓唬她。
“嗯,”她好整以暇,“那他怎么还不过来?”
你无言以对。
黑死牟说过,鬼之间可以共享情报。但他也说了,共享的方法是那位大人读取有价值的部分,然后传达给所有的鬼。
所以每当你觉得无惨有可能来打探点什么的时候,就想办法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虽然不知道阻止读心有没有效,但代价已经很明显了,遇到危险没法摇人。
“他马上就过来,真的!”
“你这个‘马上’是多久?”
你快气死了:“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那我向你道歉,”她的态度竟然软和下来,“我承认之前的对话中,是我预设立场,擅自施加了很多不好的揣测。现在不会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暗恨自己就吃这一套,脸皮薄,很难对别的人的请求说不,尤其是对方还这么诚恳。
“我……”你正思考着,她双手一使劲,你四仰八叉地摔下窗台,头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干嘛呀!”你气得大叫。就知道她是骗人的,骗人的!
香奈惠也有些吃惊。
“就这么放弃挣扎了吗?”她道,“我还以为你要多抵抗一阵呢。”
“啊啊啊!你个混蛋啊!”
你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出去。
唰——
她抽出腰间的刀轻轻一挥,沉重的玻璃镇纸一分为二落在地上,光滑平整的断面折射出耀武扬威的光,刺痛你无能的双眼。
香奈惠收好了刀,周身淡粉色的剑气似乎才在视野里消退。
你咽了口唾沫,乖巧地在地上坐好。
“您是要问什么问题吗?”你听到自己谄媚地说道,“请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