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柄短短的胁差,和日轮刀同等材料,就藏在腋下。之所以不拿出来,只是不想错过和鬼交流的机会罢了。
实弥回过头,专心杀鬼,方才那一刀他削掉了两个头,鬼的再生速度大幅弱化,再来一刀就——
“稀血!”鬼开心的叫喊起来,在香奈惠砍手的当口,它的一只手贴着地面摸到了你流下来的血,上面咧开了一张小嘴,及时只眼睛迷醉地半眯起来。
咕唧、咕唧,血肉模糊的断面上长出了五颗头。
你的san值持续下降,四肢完全僵住了。在将将要清零的前一秒,时彦使劲地掐你脸:“振作啊!”
他拖着你上楼梯:“忍住!”
“我、我、我能走,”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别管我先跑啊!”
开玩笑,你个吸血鬼怕什么,时彦才是血肉之躯啊。你使劲推着他走上楼,踉跄着差点儿摔倒。
“稀血!”鬼又喊起来,醉酒似的摇晃的身躯膨胀了一倍,占满半个大厅,硕大无朋的脑袋顶破天花板,二楼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糟糕!你心急如焚:“快带他们到楼梯间躲躲!”
时彦不答话,他愤怒地转过身拳打脚踢,喊着你听不懂的话。你愣愣地低下头,看到腰间结结实实缠着几道触手。
“稀血,拿到了!”
你飞了出去。
楼梯的木质扶手、垂落的水晶吊灯、七零八落的桌椅,每一样都给拖行中的你造成额外的伤害。骨头撞断、皮肤划破然后愈合,痛感微乎其微,恶心的是,当你鲜血淋漓,缠在身上越来越多的手臂就愈发兴奋,它们勒得更紧,尖锐的叫喊伴随着更加起劲的折磨。
它是故意的,故意增加、延长你的痛苦,让血涌出更多。
慢了半拍你的尖叫才响起,纠缠着的好几只手颠来颠去,你被甩得七荤八素。
实弥和香奈惠合力砍下一颗又一颗脑袋,但只要你在出血,它总能得到补充。
“啊,美味。”几十双眼睛一起盯住了你,“一口就比得上数十人,这就是稀血吗?”
聚拢过来的几张脸上浮现出如出一辙的痴迷:“快吃了她吧。”
这样扭曲的怪物竟有如此人性化的表情,你直接触发恐怖谷效应,反胃干呕起来。
实弥长刀挥出:“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四道斩击同时起效,如猛兽利爪袭来。
“慢着!”香奈惠大喊,你已和身上的手臂碎得七零八落一起落下。
“啊!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十几声“可恶”如同最高级的立体环绕声围着你滚到两边的耳朵尖叫,而你全身僵直,像被猛兽喉管的兔子,再无一丝反抗的余地。
四分五裂的躯体在自动黏合,你被这完全超出认知的感受骇住,大脑一片空白。好,好痛,伤口像是有火在烧,子弹洞穿身体都远远比不上这把刀的切割,为什么会这样?
地上鬼怪断成几截的胳膊也在疯狂蠕动,蚂蝗一样咛上你未愈的小腿、腰腹,手臂……
“救我……”你嘴唇翕动一下,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音,就陷入到身下不断暴涨的肉中。
“好吃!美味!我吃到了,稀血!”七八颗头颅旋转着仰天长啸,变形的躯体持续鼓起,高耸的肩背贴住天花板继续往上顶,撕裂的电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二楼的地板塌陷,有人惊呼着掉了下来。
香奈惠踩着桌子,连续几次起跳,跃到鬼的正上方砍去它捕食的手,救下掉落的人。但黑暗中,仍有地方响起断续的呼救声,实弥连续挥刀阻止了鬼的进犯,他们受到刺激,有的晕了过去,有的歇斯底里地尖叫。
实弥的脸色无比难看。这只鬼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就实现了血鬼术的升级,这是他决策失误造成的。
“不能让它吃下去!”来不及解释,香奈惠从天花板借力发动斩击,实弥也立即攻向同一个位置。
狂怒的鬼抡圆所有的所有的胳膊,刚举到半空中却突兀地停住。
“为什么!”它焦躁地原地打转,“为什么,吃不下去!”
肿胀的腹部剧烈地起伏,它捂住嘴气得跺脚,橱柜、门框、掉落的餐具全跟着震动,可没有用,两把刀一起劈了上去,划开的口子里,你裹在一堆残肢里掉了出来。
重金购买的才上身不久的新裙子已经是块乞丐也会避退三舍的破布片了,你哭着拎起它们,遮住裸露的地方。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全身沾满血、怪物酸臭的胃液还有人体组织渗透出的液体,你再也不能忍耐,弯腰呕吐起来。
开始还是条件反射的干呕,紧跟就是不久前才喝下去根本消化不掉的咖啡。褐色的液体从抽搐的喉管中喷出,致死量的糖分连带着其他残留带给舌头难以言喻的味道,你吐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会吃不下去!”怪物狂乱着砸毁手边的一切,肩膀上的脑袋一个接一个被砍掉。
“我知道了!”它发出尖啸,浓烈的恶臭扑到你脸上,“你是鬼,你竟然是鬼!”
慌乱中,它不顾一切地到处吸收你飞溅出的血液,变形的身体上张开无数的嘴。
“咳,咳,咳……”你满脸泪水,呛得要死,“它,它肚子里还有颗头!”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世界总算安静下来,无心去看他们如何收服怪物,你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咖啡吐尽了,横膈膜仍在惊恐地收缩,刺激着胃跟着翻涌,致使你不断地干呕,即使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想要……水,”你哭着说,“能给我倒杯水吗?”
香奈惠停在你面前。
“我想要……水……”你难受得上气不接下气。
想要水漱漱口,想要洗一洗,换一件衣服。更想要的是问问大家都怎么样了:有听到你的示警躲到楼梯间吗,避开鬼的攻击了吗?还有时彦,你好像看到他被触手掀翻掉楼梯后面了,他没事吧?
这么多问题,一个也问不出口,你张嘴就不受控制地干呕,泪水止也止不住。
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危险紧随身后片刻不得松懈,现在恐惧终于追上了你,那些可怖的场景、血腥的画面一起袭来,你如罹患重疾一般颤抖个不停。
“能给我倒杯水吗?”
香奈惠不为所动。她居高临下注视着你,看样子是在观察你能吐出什么来。不一会儿,确认了什么似的,深吸一口气,把你提起掐着脖子摁在了墙上。
这是要做什么?
你惊慌失措,双手下意识地胡乱抓着,但下一秒就飞速缩回来,拽住胸前聊胜于无的破布使劲往上拉——要走光了啊!
眼泪都吓没了,你脸涨得通红,扭曲得像虾米,用尽办法护住已无多少遮挡的身体。
她因你的反应愣住,手松了一点,你趁机喘息,让大脑恢复清明,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为、为什么……”你艰难地吐字。
“仍然会像人一样感到羞耻吗?”她的目光停留在你脖子往下双手的位置,“即使还保留着从前的情感,记得母亲抚育、命名的恩惠,也心安理得地接受鬼的那一套了。和你的聊天原本是很期待的事,但得到的答案完全让我坚定下来了。”
刚刚说出的话似乎令她感到痛苦,所以要停顿下来,重新蓄力。
“说实话,今晚我有过很多次动摇,同情你的痛苦、恐惧,我想你也一定不愿意这样,生来就是鬼鬼垂涎的目标。可是,只要想起你说的那些话,就不会了。”她收紧了手指。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厚颜无耻欺骗旧友,还混迹在人群中,在你完全不把吞噬同类当回事的情况下?变鬼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和看电影一样追求生命的延长吗?吃人什么的也无所谓吧,因为那只是侦探小说里的智力游戏,是人类漫长历史中普遍存在过的一种现象?”
这会儿,隔着一道窗的人们就在自相残杀,她追着问你有什么用?她渴望得到什么答案?
你断断续续地回应:“什、什么……”
这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她给你套上了什么离谱的滤镜,脑补了什么离奇的背景故事?你弄不清楚,奋力的挣扎在她逐渐加大的力度下完全不值一提。
香奈惠的追问一再地砸过来:“可我不明白,你们也曾经是人,是和我一样的人啊。你经历过什么,变化从何时发生,是变鬼的一瞬间,人的良知就消失,堕落到这个地步吗?你是主角A还是主角B?”
我就不能是个倒霉的路人甲吗?你无力吐槽,呼吸再度变得困难。
“别废话了,”实弥转动刀柄,“动手吧。”
香奈惠抬起了头,直视你的眼睛:“我一直相信,平等的交流可以建立起共存的基石,但前提是平等是双向的。抱歉,现在唯有日轮刀可以洗清你的罪孽了。”
不是,这什么跟什么啊。你拼命挣扎,四肢、躯干疯狂地摇摆,撼动不了她分毫。
力气一点点流失,加上失血和多次重塑身体的影响,你再也无法维持拟态。几次剧烈地痉挛后,你感到自己拉长的胳膊和腿都在迅速缩水,面部刻意捏出来的成熟年龄感也渐渐变形。
短短几秒内,你双脚悬空、肩膀垮下,显示出和她差不多——不,是要矮小、瘦弱上一圈的身体,脸也跟着变圆、变幼,两颊嘭出肉乎乎的婴儿肥。
“不,不要……”喉咙里挤出颤抖的泣音,你挥舞着手往她身后指,对面的墙壁上裂痕正在扩大。
“房子、房子要塌了啊!”
香奈惠一愣,不等她做出反应,实弥大叫着“小心”抽刀飞扑,你们左手边,一柄长满眼睛的利刃正从窗外直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