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糟糕,今日之前你不会想到爱情也会使人丑陋,书本里的那些美丽故事不是这么说的。
对了,它们其实没有告诉你爱情是怎么回事,它们只展示爱情的结果。最高明的作家也不能写出一个女人同一个男人对视瞬间发生的玄妙变化,只好苍白地描绘他们言不由衷的对话、移开又握住的双手。
你知道心中有多少翻腾的感受,会在转换成语言的一刻化为薪火烧尽的余灰,所以你不开口,仍是使劲地撕咬。
血浸透了衣襟,你任其流淌,沾湿两人的衣裳,愤怒、不甘和慌张都成为暴戾的燃料,拳头一下一下砸到他身上。
你恨他如此无动于衷,依旧举重若轻,却不明白为什么。
终于,他屈服,放软腰身顺从你下压的力道仰躺在地上,宽大的手掌陷入你湿漉漉的脸。
“对不起,”他说。你好像没有听到,半阖着眼,头疲惫地耷拉着。
他扶着你的脖子,慢慢拉近。
“是我做的不好。”
黑死牟想,这回是他错了,他不该许诺下名分,却不给予对等的地位,失衡的关系不会长久,你的不安和无措都是应该的,这不是冒犯,他应该有所回应。
你睁大了眼睛。
等等,这是、不是……
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没有咽下的血液缓缓滑入食道。
全部的情绪都清空了,反应也做不出来,你被动接受他的贴近和深入,双目渐渐失焦。
黑死牟笨拙地抿嘴,含住唇瓣轻轻吮吸,他有数百年不曾这么做了,但靠近时,过往的回忆全部激活。
他记得,你说过的,做之前要亲一下比较好……
在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你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怎么到这一步的呢?想不起来了,你已完全被黑死牟身上惊人的变化骇住了。
这不是,咳咳,那什么吗……
骗人的,你们吸血鬼不都是柏拉图、纯爱的吗?
你后知后觉,落入到他的掌心,呼吸和节奏都被夺去,未干的泪水重新溢出眼角。他低头说了什么,拇指小心地擦去了。
你不受控制地缩紧,然后在他温和的指引下舒展,腰带不知在何时散开,平裁的和服禁不住那样的探索,顺着肌肤滑落。
最外层的长羽织,然后是浅色小袖、里层的长襦袢、贴身的肌襦袢……你跌倒在凌乱的布料中,它们堆叠着遮掩住下面那双手带来的温度。
可恶,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穿洋装啊!
人居然可以承受这种程度的贴近,可以到这种地步,简直不可思议。你像只自欺欺人的鸵鸟,在最后的阻挡也撤去时,伸手捂住了眼睛。
好奇怪,虽然不能像他一样自然地引导、接纳,而后沉入到这个过程中,但你并不厌恶这种接触,仅仅是感受他的认真,你就如同醉酒般飘飘然,想不到其他了。
可是……你紧绷起来,盖在脸上的手指都蜷起。
“我、我怕生孩子。”你喘着气说,恐惧沿着脊柱爬上来,身体跟着颤抖。
原本以为鬼的构造肯定和人不同,无需繁衍的话,用不上的器官多半退化掉了,可是亲身经历才知道错得离谱!那这样的话,会不会鬼也是可以怀孕生产的?千万不要啊!
黑死牟僵住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马上回过神来,俯下身在你耳边道。
他像哄小孩一样,轻拍着你的背。嘴里说着安慰你的话,却像是在安慰他的自己。
“不会发生那种事。”
你深呼吸试着放松——好痛!
真的好痛。那些绮丽的遐思全散了,你痛得弓起了身子,眼泪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你们之间的体型差现在看来很要命了,你艰难地想要稳住身体,可根本做不到,他估计也不好找着力点,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滑入颈窝,润湿了红色的斑纹,反射出艳丽的光。
然而,你不感到难受,这种痛是可以接受的,不像是可怕的侵袭,而是你们共同袒露最脆弱的部分完成温柔的接纳。
因紧张蜷起的身躯一寸寸软下去,滑落双手自然地绕上他的脖子,配合他的动作。蜿蜒的红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眼前起伏,你无师自通,探出舌尖一点点往下舔……
糟糕,你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不然,怎么会浮现出一群火柴人在跳舞?
帘幕低垂的房间里看不出昼夜交替,不过,昼夜交替对鬼来说只有一个含义,他们要在天亮前找到安全的庇护所躲起来避免被晒到。只是你依旧习惯靠太阳的东升西落划分时间,一天是你认知中重要的计量单位,一直待在这样的屋里,你的感知都变钝了。
过去多久了,做了有多久了?你迷迷糊糊,提不起劲去思考,应该很久了吧,虽然没什么经验,不清楚一般人是什么情况,但这个持续时间绝对远远超过正常范畴了!这就是鬼吗?
大脑已经彻底混沌,所有感知都混在一起。但你感到无比放松,一切都可以安心地交付,就如同以前的每一次那样。
黑死牟没有骗你,你真的是他的妻子,一直都是。
可这样一来,那个他声明已弃置不用的名字饱胀地充盈在你的胸间,随着你逐渐放缓的喘息呼之欲出。
岩胜、岩胜、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