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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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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墨水快用完了,一会儿去买,你来吗?”

她期期艾艾应下,付账的时候才记起没带钱,你帮她付了。

这些仪式很讨厌,但能早放学还是不错的,你们坐在火车上一起商量到哪儿玩。

千代看着车窗,外面街景在飞速地倒退。你也趴过去,好奇地往外看。

“呀!”你叫道。

“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六道红色的鬼火,一晃眼就过去了。”你指着列车门一本正经地说。

千代笑:“哪有那种东西。”

你们都安静下来。这时,外面亮起了灯,路边的街灯、家里的电灯、商铺的霓虹在移动的车窗上连成一道道金线。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山上的教派吗?”她突然道。

你记不太清楚了:“是叫……”

“万世极乐教。”她低头飞快地说,“最近我父母常去那里。”

“呃,”你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教派名一听就很不妙啊,“你们全家不是几年前一起皈依了天主教吗?”

不然也不会那么痛快地送她到了教会学校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的眼泪一滴滴滚落下来,“你说,上帝会原谅他们吗,他们还能上天堂吗?”

你震惊不已,在“你竟然真信了这个”和“哪有什么上帝天堂”之间反复横跳,明智地选择了什么都没说,把她揽过来。

千代擦干了眼泪:“算了,不说这个了。”

“千代,”你说,“我能帮你什么吗?”

她摇头:“不说这个了,我们去玩吧。”

你带她到神社,你们一起在入口处洗净双手,跑过鸟居后长长的参道,把拜殿的铃铛拉得叮当作响,绘马绑在架子上。她唱了一支教堂里的歌,你吹曲子给她听。

做完了这些,千代似乎在放松下来,坐到石阶上,托腮看着远处。你也有些累了,靠着一旁的柱子,看着神社里的景色。

“我的良人在男子中,如同苹果树在树林中。我欢欢喜喜坐在他的荫下,尝他果子的滋味,觉得甘甜。他带我入筵宴所,以爱为旗在我以上。”

不知为何,你默念起上午没有念完的诗篇,不远处的树丛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秋天它们声势顿减,并不显得聒噪,几只萤火虫飞起来,荧光点点消失在浓荫下,打断你的思绪。你用眼神捕捉它们移动的轨迹,又想起了火车上的“鬼火”。

你记挂着那一闪而过的场景,奇怪地放不下。

千代看着同一片树丛,她缓缓开口。

“就在今天上午,合唱这首《羔羊颂》的时候,我偷偷祈祷过了,结尾牧师念诵词刚好就读到‘用诸般的智慧,劝戒各人,教导各人’,我觉得这就是主的指引,好好劝他们肯定有用的。”她充满希望地说,“你说,爸爸妈妈会听我的吗?”

你沉默,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千代也不需要你的安慰,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太晚了,我们回去吧,谢谢你肯陪我。”

你心里沉甸甸的,默然走在萤火虫和纸烛闪烁的小路上,回到家也没有从情绪中走出来。

黑死牟来到这座城市完全是偶然。

黑船事件后,无惨对日本涌现的各式新事物充满了兴趣,不仅自己投入进去,还常常指使部下到各地去搜罗。

原本这样的事情是与他无关的,无惨从不拿小事联系他,可东京的第一列火车开通后,无惨的想法变了。

火车呼啸而来,汇集庞大的人流量,联通遥远的两地,带来无数的消息,催生无数的新现象。无惨觉得,不应该对这一钢铁怪物视而不见,尤其是在他特别需要各种情报的情况下。

于是,在一个昏暗的傍晚,黑死牟走了上去。

作为一个从战国活到现在的老古董,他对这里本能地排斥:狭长的空间里集聚了各个阶层的人,町人、农人,甚至是秽多、非人,只要花钱买票都能进来,就坐在相邻的座椅上,用来分隔的仅仅只是薄薄的几扇门,这根本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黑死牟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无声隐匿在角落里,听着明显不同阶层的各色人等走过,交流无聊的话题。

确定这里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走吧,下次换别人来。他想。

火车停在站点,上来许多女学生,胸前佩戴着十字,来自附近的教会学校。她们穿同一色的制服,系男士腰带,耳朵上夹着铅笔,还有几位剪着短头发,青春靓丽的气息引来许多人观望。

“真是大煞风景。”黑死牟听到不少人低声骂道。

近来很多装束和风气上的变化,他也是颇不认同的。但在黑死牟心里,更不礼貌的是盯着女人评头论足。他侧过脸去。

火车飞速移动。

到下一个车厢看看。他这样想着,起身离去。

“呀!”座椅后传来一身压抑的惊呼,声音不高,轻飘飘地送到他耳内。

不知道为什么,黑死牟觉得这声音一点也不讨厌。

“我刚刚看到六道红色的鬼火,一晃眼就过去了。”你说。

黑死牟顿住。被发现了?不,不应该的。

沿途的灯火依次亮起,把窗户上的玻璃照得亮晶晶、暖融融,光线映在上面,将一车的人影投在了窗上。

背对着通道两边的座椅,黑死牟眼前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你的头倚靠在什么上,额前的刘海垂下来,双目哀伤地注视着斜下方,眼底黑漆漆的闪光像是有泪水在流动,和他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黑死牟闭上了眼睛。

你的脸在窗外凌乱的光影里迅疾地形变,时而模糊,时而扭曲,像水下摇曳的魅影,那让他动弹不得的人影憧憧,是河底柔长的水草,缠住迷路人的双腿。

盯久了,他开始觉得眩晕,恍惚间以为是跌入了你卧在他膝上讲的怪谈故事,年轻的武士抛弃妻子离家,多年后归来,故园荒草萋萋,屋里女人织布的背影一如往昔,武士撩起她光泽依旧的黑发,下面已是一副枯骨*。

那时,你漆黑的发丝也在他的手下闪闪发光。

汽笛发出“呜呜”的鸣叫,更像夜坟的鬼哭,黑死牟一个激灵,再定睛一看,车窗上的影子摇晃两下消失不见,你下车了。

他尾随在你和千代的身后。

蒸汽车头两侧的排气阀门喷出洁白的水雾,夜风一吹,散作一层轻纱,你的小皮鞋踩在上面,装饰金属的鞋跟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黑死牟如入梦中,循着你的足音前行。通透世界里,你的每一丝构成都纤毫毕现。

幻觉类的血鬼术?长相相似的人?有血缘关系的后代?

不。

他一一否定自己的猜测,越来越偏向那个唯一可能的答案。

这是没有意义的。他对自己说。弥补也好,重头再来也好,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黑死牟想,就算会转世,对停留下的那一个来说也不是重逢,这只是另一场普普通通的相遇,擅自联系起来,是对从前的侮辱。

转世又如何?你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所以,停下来。

黑死牟跟着你进了神社。

你流连在高大美丽的建筑下,游目观赏着夜色下的风景,视线总在他身边徘徊。

怎么会这样?通透世界已到纯熟的境界,就算是最精英的鬼杀队柱级成员,也不能在他现身前察觉鬼的存在,何况你一个普通人呢?

黑死牟沉住气一动不动,发现你只是无心地扫视。

“快过来呀。”

那个人回头喊了一句,你答应着跑前去,他的肌肉又紧绷起来:名字也没有变,巧合吗?

他怅然看你们嬉笑打闹,心里漫无边际地乱想着。

叮铃铃、叮铃铃……你们拉响了祈福的铃铛,清脆的乐声和欢笑一起传出去好远。

铃声静下来的时候,你擦擦手,从拎着的包里取出了一只笛子,放在唇边轻轻地吹。

“真好听,你从哪里学的,我怎么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这是清国传来的曲调,只有我会。”

黑死牟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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