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走着,太阳落下去,天黑透了。若不是在夏天,会冻死在这条路上吧?
没有力气思考了,你跌跌撞撞,脚步不停,唯恐休息一下就会摔倒,再也站不起来。
好累啊,你真的曾经有过玩闹一整天都不用歇的日子吗?
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谁也找不到的吧?
走着、走着,天空从深黑褪色成浅浅的孔雀蓝,你在树荫下看到一个女人,紫色底朱红花色的小袖和服,乌发垂下,发带扎在颈后,眼底凝结着哀伤。
没有任何证据,你说:“带我去他那里。”
她那双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你:“夫人,您还有自己的人生。”
你说:“带我去他那里。”
岩胜撑着上半身跌坐在地上,黑衣的男人袖手站在一旁,这时你走过来,惨白的面色比在场任何一个都更像鬼。
“岩胜。”你低声呼唤,很确定他一定是听到了。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活不了几天了,知道吗?”他玩味地说,“也想要我的血吗?不行,看着是很少有的类型,可实在是太弱了,你能有什么用呢?”
“岩胜,”你走过去,“我们回家好不好?和我一起回家。”
他慢慢坐起来,推开你的手。
你终于痛哭出声:“看着我!为什么不看着我!告诉我,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吗?”
背对着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沙哑:“我当然记得,是你什么也不知道,你走吧,不要再来。”
你攥紧他的手不肯松开:“可是你在痛苦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无惨发出无聊的嗤笑,他有五百多年没见过这么可笑的场面了。
珠世垂首立在他身侧,表情纹丝不动。
留你在这里也不错,刚好就是现成的一餐。这样想着,无惨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等等!”身后,你试图叫住他。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当成什么了?”
你剩余的力气在飞速地燃烧,喷出愤怒的火焰。
“制造不幸就这么让你满足吗,残杀和血腥,究竟能带给你什么,回答我!”
“你在说什么啊,”消失前,无惨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我可是做了大好事,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呢。”
你已累极,无力地滑落,顺势摊开四肢,仰躺在大地上,就这么看着岩胜。
他紧闭双眼,在这篇幽暗的山谷里挨过最后的痛苦。
“这是你想要的吗?回答我。”
“他们、他们说你杀了鬼杀队的首领,是真的吗?”
“你要抛下一切,甚至连人类的身份都要了吗?”
他回答了你一句话:“我只想解开一切的束缚。”
束缚,这些都是束缚吗,阳光照射的温暖、亲人间的感情、守护同类的责任、普普通通不会失控的生活,都成了要舍弃的负累吗?
没有了这些,人还是人吗?理想也好,必须达成的目标也好,都是附丽在“人”之概念上才能实现的东西。这是你在知道鬼后马上就想清楚的事,岩胜为什么不懂呢?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岩胜……”你艰难地攀上他的膝盖。
是我搞错了。
“看来,答案都是是肯定的了,那我——”
你抽出了怀里东西,那是路过堂屋时,你从供奉的盔甲上取下来的短剑。
那我也有义务终结自己的错误。
你挥刀向下,笔直地插入他的胸膛。
剧痛之中,他睁开赫色的双眼,直视着你。
还、还不够吗?
你颤抖着往出拔刀,血液流淌出来,濡湿了刀柄,你更使不上力,只好往里推。岩胜顺从地后仰,你们相拥着倒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爱侣。
血色中,他泛红的金瞳摇曳变幻,裂成六道灼人的光。
你靠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看到他毫不在乎地挥手,掷出没入血肉的刀刃,你手心一痛,血立即涌了出来。
做完这件事后,他头一歪,定定地看住了你,又在同一瞬间,眩晕似的眯起眼。
你气喘吁吁,无力地依偎着他,任其动作。你是见过恶鬼捕食的,此刻不再抱有幻想。
眼前的情景模糊下去,除了越来越弱的呼吸,你什么也听不到。
这就是死亡吗,来得真是轻易呀。
可惜啊,如果刀能更进一点,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