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三向苏老太爷与苏家众人道谢道别,有序登车返程。
马车轱辘稳稳碾过青石板路,将府城的繁华喧嚣、贡院的人声鼎沸、士林之间暗藏的暗流纷争,尽数远远抛在身后。
车窗敞开,清爽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一扫众人月余备考的紧绷与沉郁。
官道两侧良田万顷,稻禾青浪层层叠叠,村落炊烟点点散落,熟悉的乡野景致铺展绵延。
前车宋家车厢内,宋祁倚着车窗,眉目清隽淡然,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即便刚刚摘下院试案首、名震府城,他依旧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扬跋扈。
于旁人而言,院试榜首是一生难得的至高荣光,可在他眼底,不过是踏入此方世道、立足士林、护住家人的第一步台阶。
为了两家人能安稳度日,远离俗世无端倾轧。
两家规划的事业版图想要长远拓展,需要他立足士林,步步进阶,为家族产业保驾护航。
府城院试只是方寸之地的较量,往后秋闱乡试、省城会试,层层关卡、遍地英才,真正的角逐尚且未至。
刘时秋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家儿子沉静的侧脸,知晓他心中所思所想。
“你也别太紧绷,尽力就行。”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我儿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往后前路自有无限可能。”
“咱们现在生活也挺安逸的,无需你着急建功立业。”
宋祁微微转头,说道:“娘,我晓得。您不必太过忧心。”
宋泽林端坐正中,心境澄澈通透,全然没有半分自己落榜的失落郁结。
他这把年纪穿越到这古代还能考个童生已算是了不得了。
有机会穿越回现代都够他拿来吹嘘。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村看看他那片梣树林,问问刘家兄弟白蜡虫养的如何了,还有谷小雨说的收了那么多白蜡,他后续要做成蜡烛或者说相关蜡制品。
当然还有扩大白蜡树的种植与白蜡虫的养殖规模。
他的事业版图要不断扩大,为家人创造财富,提供富足的生活。
听见母子二人的对话,宋泽林笑了笑,接口说道:“儿子你努力往前闯,我的生意能否早日铺开做大就要靠你了,争取考个好功名护好咱们两家的营生。”
显然他不觉着会给自家儿子压力,毕竟这孩子在学习上从未让他操心过。
刘时秋闻言斜睨他一眼,“说得轻巧,这科举比高考都难,你可别给他添过重的担子。”转头她对着宋祁说道:”儿子,万事尽力便好,莫要强求。”
宋泽林一点不恼,乐呵呵辩解:“这不是我不擅长科考一道,否则我就拼命苦读博个功名了。再说,咱们儿子自小聪明,那股灵劲儿随了你,定然前程可期。”
“肯定能十拿九稳!”
听闻宋泽林夸儿子的同时还夸自己,刘时秋抿嘴笑,眼底藏不住的骄傲,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儿子的聪慧灵秀自然是随了我,你不过是沾光罢了。”
不是她凭空吹嘘,她儿子心性学识都远胜常人。
“娘子说的对,功劳全在你,我纯属沾光躺赢。”
宋祁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父母拌嘴,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车厢里原本沉静的气氛,多了几分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而后车谷家车厢,一家四口也正闲谈说笑。
谷小满整个人彻底卸下重担,懒洋洋靠在车壁上,眉眼弯弯,浑身透着解脱般的轻快。
他原定目标已经达成,顺利考上秀才,得以免去徭役,有功名护身,不必再埋头苦读。
往后便可专心打理家业,经营生意。
“总算松口气,以后我的重心就放在家业营生上,再也不用死磕书本、熬灯苦读了。”谷小满低声一笑,语气轻快自在,满心雀跃。
“我和姐姐联手,把咱们各产业做大做强,攒下厚实家底,等往后日子富足安稳,我们一起游历四方,看看山河风物,也算不负此生。”
刘玉凤看着儿子一副彻底弃学从商的模样,忍不住抬手轻点他的额头,说道:“你真就打算彻底放下学业、不再科考了?
娘知道你读书辛苦,可这古代世道和现代不一样,全然是两种活法。”
只是身处古代,生活了有一段时间,渐渐看清这世道的难处。
她不想孩子以现代的观念看待世事,做出低估古世风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