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劫匪转身离开,马蹄声急促地敲击着地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艾丝特站在原地,心跳如擂。收回袖中的刀刃紧贴着她的手臂,冰冷的兆示着自己的存在。
她看着那群劫匪消失的方向,在心里把刚才那一幕重新过了一遍。
风刃,风系魔法……她居然忘了,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
在末世里待了太久,她已经习惯了用拳头和脑子解决问题。但这里不行,这里真的有魔法和一切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设定。
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
那个刀疤□□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普通劫匪,那个反应力在她过去的战斗经历里可以排上前列,如果刚才她动手了,她真的来得及把那把餐刀送进了疤头男的喉咙么?然后呢?他的同伙会怎么反应?如果他们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呢?如果他们有魔法呢?
她的刀再快,也快不过魔法。
艾丝特心里一阵后怕,把那把餐刀又往袖口里推了推,确保它被蕾丝花边盖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抬起头,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充盈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鼻尖泛红,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逆着光望向那飞驰而来的身影。
马蹄声慢下来了,白马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下,四蹄刨地,不安地打着响鼻。骑士利落的翻身下马,向她走了过来。
离得足够近,艾丝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前,像是赶路太急被风吹散的。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澄澈而明亮,像是初春的新叶。
青年看着地上少女额角的血痕,看着她散乱的头发、沾满泥土的裙摆和皮鞋、瑟缩的肩膀和颤抖的手指……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没事了。”
他向她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来,艾丝特却没有动,她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坐在地上,膝盖收拢在胸前,手臂环着自己的小腿,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她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的小鹿,不知道来的是猎人还是救兵。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你已经安全了。”
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手掌向上,手指微微张开。既不显得冒犯,又足够绅士,等待着她主动做出反应
艾丝特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睫毛微微颤动。她没有扶住他的手,而是抬起眼,从散乱的发丝缝隙里望向他。
“……您是?”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青年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意外于在这个国家里居然会有人不认识他。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微微勾起唇角,那个笑容恰到好处,不会太灿烂显得轻浮,也不会太含蓄显得疏远。
“失礼了,没有介绍自己。”他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礼“我是阿莱克修斯·瓦莱里安。虽然是在这样的境况下相遇,但是能够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艾丝特配合的瞪大了眼睛“王,王子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惊慌,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她连忙扶住他再次伸过来的手,动作有些慌乱,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全靠他握着她的手才稳住了身形。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掌把他雪白的手套染上了一片污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手。
“抱……抱歉,弄脏了您的衣物”她的声音似乎还因为刚才的混乱有些发颤,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万分感谢您能来帮助我……”
“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阿莱克修斯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一些“让一位女士在我的国家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我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敢在这样的青天白日下做出这种过分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被血染红的额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的伤——”
“只是擦伤。”艾丝特连忙说,抬手想去捂额角的伤口,手指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疼得嘶了一声,又缩了回去,“不碍事的……”
她低下头,开始拍打裙摆上的泥土,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得体一些。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艾丝特·维奥。很荣幸认识您,王子殿下。”
她提起裙摆,微微屈膝,做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动作虽然因为身体的颤抖而有些不稳,但姿势、角度、时间都无可挑剔。
“不用紧张,维奥小姐。”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我认识你。整个王宫都知道塞拉斯卿有一个疼爱至极却身体羸弱的妹妹,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出名一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不像我。”
艾丝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赧的红晕,嗫嚅着开口“我平时不怎么出门……实在抱歉,殿下。”
阿莱克修斯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我逗你的,维奥小姐。”他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塞拉斯卿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却藏在家里,真是过分啊。不过如果我是塞拉斯卿,肯定也不放心你离开我的视线吧。”
说着说着,他似乎终于想起了现在的处境,扭头看向一地狼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他快步来到昏死过去的管家身边,解开了他的绳索,取出嗅盐唤醒他。
管家的眉头皱了皱,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见阿莱克修斯的脸,愣了一下,想要起身行礼,被阿莱克修斯按住了肩膀。
“别动,先休息一下。”
管家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阿莱克修斯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艾丝特,看见她额角的血迹和散乱的头发,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昏死时还要白。
艾丝特站在原地,看着阿莱克修斯忙碌的背影,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面前的这个人,他和想象中高贵优雅的王子大相径庭。
他的披风在刚才蹲下的时候拖在了地上,沾上了泥土和草屑,手套被她弄脏了,靴子上沾满了马厩里的草料和路上的泥巴,这些小细节使得他相比王子,更像一个不拘小节的骑士,一个充满正义感、又有些热血上头的邻家哥哥。
艾丝特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里那把餐刀留下的细微凸起,在那片被散乱的头发遮住的阴影里,她的眼神冰冷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浓浓的算计。
她在计算阿莱克修斯刚才那一记风刃的速度、距离和威力,如果有一天需要和他为敌,她有几成胜算……
在得到了一个并不满意的答案后,艾丝特重新抬起头,那双蔚蓝的眼睛重新变得脆弱又惹人怜爱。
魔法什么的,真是作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