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月谷的法术禁制!怎么范围比先前扩大了这么多?
殷烬翎心中一惊,好在她先前在谷内待过,倒也不是毫无防备,当下便收起飞剑,轻身落到了山林里一株参天大树的顶端,朝着血月谷的方向望去。
先前飞在天上时看不真切,如今离得近了才发觉,谷外方圆二十里之地,一切花草绿木尽数凋零枯败,只余下一些干瘪空洞的树木遗骸,如同僵硬的尸骨般立在那里,山林仿佛一下褪去了所有色彩,惟有裸露的苍黑岩壁与灰白的沙土,被风霜剥脱出斑驳交错的狰狞疤痕。
不光如此,外围一圈的草木依旧在持续不断凋落中,这片充满枯槁死气的区域正向着周边蔓延、扩张开,想必再过不久,她脚下这株树木也难逃一劫。
殷烬翎一时间有些不大敢认,这里与一月以前她来过的那片地方大相径庭,令她几乎一度怀疑自己又飞错了方向,不过那无处不在的法术禁制又实打实地提醒着她,前方确为血月谷无疑。
无法御剑,她只能步行往前走去。
一进入那片灰败的区域,殷烬翎心头便骤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浑身寒毛倒竖,皮肤上掠过一阵又一阵的战栗感,仿佛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要她赶快逃离。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危机所在。
山间的风、头顶的云、脚下的土地,甚至身周的每一分空气,都在此刻化作了贪婪的嘴,如同无数蠕动的水蛭急不可耐地附着在她身上,迫切万分地想吮吸走她的生命力。
她定了定神,观察了一下自身状况,乘黄的血契还在身上,被吸走的生命力堪堪能被血契抵消,但这仅仅只是最外围,离血月谷的中心地带还有足足二十里,难以想象那里究竟是何等凶险。
更为棘手的是,此地有法术禁制,连最简单的防护术法都无法施展开。
以往她来这里时,身边有着叶南扶,因而一直没感受到血月谷的可怕之处,在她看来,谷内安宁祥和,还有间小屋,除了缺少植被,与任何别处的山谷并无多少区别。
然而这片魔界上古禁地,直到此刻才在她面前显露出了真实的样貌。
往里走了一段,生命力的消耗愈发严重,即使有乘黄血契都有些难以抗衡,谨慎起见,她暂时从这片区域里退了出来,回到了原先的山林。
现在这样肯定不行,还是得先想想办法抵御血月谷对生命力的侵蚀,再考虑进核心地带吧。
正在思忖之时,殷烬翎忽地眸光一凛,霍然转身。
“何人?”
身后阒静一片,只有风过林叶的沙沙声。
但殷烬翎知道定然有人,就在刚刚,她觉察到一股分外强烈的窥视感。
“阁下不必遮遮掩掩的,既然都到了此处,想必也是打算进血月谷去的吧?”殷烬翎提高了声音,目光在林间逡巡扫视,道,“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不如与我坐下来商讨一番,看看有无进谷的对策。”
依旧只有林涛阵阵,无人现身。
然而殷烬翎却突然笑了一声,她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了。
现下这个时候,会出现在此地,还这般藏头露尾不肯现身的人,想来也只有一个。
一月前,她曾在宋家问宋季言:“你是宋老爷的三子,为何是‘伯仲叔季’的季?”
宋季言答道:“除了大哥二哥外,其实我原本还有个兄长,但他在出世当天就夭折了,当时都已经取好了名,便只得匆匆落了葬,因为觉得不吉利,后来我取名时便跳过了‘叔’,直接用‘季’了。”
而当初由宋伯乔讲述的十五年前的旧事里,曾提到宋夫人当时正怀有身孕,这孩子显然不可能是年仅十二岁的宋季言。[1]
而有个人,恰恰是十几年前忽然横空出世、名扬仙界的,可在此之前却查无此人。
那一刻,她终于恍然,第一次在清霄山除夕宴上见到那人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2]
眼前宋季言的五官正与那个人慢慢重合,他说:“你问名字?我那位兄长,他叫……”
“宋叔鸣。”
此时此刻,在血月谷外的山林里,殷烬翎平静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不过,你应该不喜欢这个废弃的名字,或许我该像从前一样,叫你舒暝更为合适。”
随着一声叹息,接着响起鞋底踩过枯叶的细碎声音,一个颀长的人影从树木后走了出来。
殷烬翎看着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容,不徐不疾地将剩下的话说完。
“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称呼你在魔界的名字,顾暄,顾子夜?”
顾子夜缓缓抬眸,这张陌生的面孔,冲着殷烬翎露出了舒暝那熟悉的微笑。
“无妨,殷姑娘随意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