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肯定是行不通的,她要有那个实力硬闯归墟宫,怕是都能当下一任魔君了,只能想办法靠幻术混进去,可该怎么办才好……?
她躲在不远处,正思考着对策,却忽见正门一开,里头有人出来了。
司空熠摇着轮椅,身后跟着几个卫兵,一行人径直出了门,不知要去哪里。
殷烬翎看着这一行人走远的背影,忽然灵机一动。
不多时,门口的卫兵便瞧见,刚离开不久的司空熠去而复返。
“开门。”
他只说了这一句。
卫兵虽有疑惑,但先前犯错挨过罚,还被发配来看门,有点怵这个阴晴不定的小少爷,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多问,便开了门。
殷烬翎得以顺利进入,为了在归墟宫内行动方便,她继续维持着司空熠的模样,一路上迎面遇见的卫兵不少,但她只需装视而不见,卫兵们也仅仅是行礼问好,旁的半点没说,让殷烬翎觉得这个皮套分外好使。
然而偌大的归墟宫,其内格局又繁杂,殷烬翎刚进来转了一会,便有些辨不清方向,要赶在司空熠回来之前找到那两人,着实有些困难,她决定冒险找个卫兵询问。
“君上在何处?”
卫兵神色明显一愣,但殷烬翎得装看不见。
“君上……不是才派司空大人去接人了么?”
接人?
殷烬翎脑中忽地灵光乍现。
正欲再说,余光陡然瞥见斜里一柄利刃横劈而来,她腾身往后一翻,脚下将轮椅猛地往刀刃袭来的方向踢出去。
“砰!”
轮椅剧烈碰撞上刀光,发出爆裂般的声响,随即被从中直直劈开,碎片四溅。
殷烬翎微微侧身躲开碎片,可紧接着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似乎还是没能全数避开,被扎到了一下。
她轻身落地,抬起胳膊看了看,衣袖被碎片划了个口子,染了几滴血,手臂却瞧不见伤口。
身周骤然围上来一群卫兵,个个拔出刀指向她,在卫兵后边,一个摇着轮椅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正是司空熠。
“好大的胆子。”他睁着无神的双眼,冷笑道,“竟敢假扮成我的模样混进归墟宫来。”
再度见到此人,殷烬翎已不像最初恢复记忆时那般慌乱了,她坦然卸下幻术伪装,昂然抬首,直视着司空熠。
“怎么?司空大人不是奉君上之命前去接我的?如今我自己上门还替大人省了找人的功夫,不应该感谢我嘛?”
司空熠认出了她的声音:“原来是你。”
他挥了挥手,示意卫兵们收刀。
“今日我心情好,暂且不与你计较冒充我一事。”司空熠轻笑了一声,“走吧,随我去见君上。”
果然如此!
殷烬翎心下稍定,可随之而来的疑惑又盘亘在了她心头。
如今归墟宫里的这位“君上”……究竟是谁?是叶南扶,还是叶顺兮?
跟随司空熠穿过回廊往里正殿走,殷烬翎偷眼瞧了瞧,见司空熠眉眼弯弯,似乎心情当真不错的模样。
昨夜到今日,这归墟宫里到底发生些了什么?
来到正殿门口,司空熠示意身后卫兵上前开门。
门一开,里边幽暗冷寂的气氛顿时溢了出来,殷烬翎不由打了个寒噤。
司空熠笑意盈盈地冲里面喊:“师兄,我带人过来了。”
“好,让她进来。”
一声若有似无的回应从殿内传来。
殷烬翎皱了皱眉,朝着面前的昏黑无声处走去。
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空阔冷清的大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摆在正前方桌案之上,隐隐照亮了桌案后一个人影。
殷烬翎快走几步来到桌案前,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着对方。
须臾,她垂下眼,面色淡淡的,语气却难掩失落。
“君上。”
此人,不是叶南扶。
叶顺兮碧眸里有了点笑意:“很失望吗,不是你的阿述。”
殷烬翎再度被这位魔君大人整无语了,感觉他若是在自己师门学堂里,定是会混在一堆师姐师妹中间闲话唠嗑的那种。
“昨日临走前还说,如无意外不会再见。”叶顺兮感慨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
“昨夜究竟出了何事?叶南扶又去了哪里?”殷烬翎追问道。
“我的疑惑并不比你少。”叶顺兮道,“昨夜我潜入这里时,阿述就已然不见了。”
“什么?”
“当时卧房的窗户大开,里头却空无一人,我翻窗入内,刚准备找找阿述踪迹时,师弟突然来敲门求见,我只得先开门见他。”
“见我开了门,师弟竟显得十分高兴,说以为我生他气了,一连十来日都不肯见他,白日里来时还被我三言两语拒之门外。”
“打发走师弟之后,我趁夜独自搜寻了整个归墟宫,都未曾见到阿述的人影,这才找了你过来一同商议对策。”
殷烬翎思索着道:“也就是说,直到昨日白天为止,叶南扶都还在这里,但在夜里君上潜入之前,他消失了。”
“更确切地说,是在我进入归墟宫之前没多久,”叶顺兮皱起眉道,“因为我翻窗进来时,看到床榻上被子乱成一团,就上前摸了摸,还是暖的。”
叶南扶没有灵力,不会术法,充其量也就会些幻术罢了,可他却又一次凭空消失了,在整个归墟宫守卫和司空熠的眼皮底下。
考虑到先前故居那次他所用的消失手段,殷烬翎优先将幻术放在了首位考虑。
根据司空熠所言,这些日子叶南扶一直称身体有恙,待在卧房中闭门不出,如果他当真用了幻术,只能是在这个房间内。
然而她将魔君的卧房整个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幻术阵的痕迹。
没有用幻术,也不存在暗室,那他必然已不在这归墟宫之中了。
仅凭叶南扶一人,根本做不到这般无声无息地从重重守备的归墟宫离开,尽管很不愿承认,但事到如今,不得不思考他被人掳走的可能性。
可是……这样一来,又有另外的问题出现。
叶南扶假扮魔君一事,按理说知情者只有她与叶顺兮两人,在旁人,甚至是司空熠看来,归墟宫中这位就是叶顺兮本人。
也就是说,此人潜入归墟宫,是冲着魔君来的。
一般这类情况,大抵都是前来挑战魔君,企图成为下一任魔君的,可既然此人有这般悄无声息进入归墟宫的本事,何不直接打败魔君,而要将人掳走?
再者,卧房内并无打斗痕迹,巡视在附近的卫兵也未曾听见响声异动,叶南扶是没有灵力打不过,可他难道不会出声喊人吗?
殷烬翎忽然浑身一震。
莫非……他是自愿跟人走的?
比方说,来人伪装成了叶顺兮的模样,前来接他,他自然会毫不设防跟人走,又或者是,他从前熟识之人,对其十分信任……
想到此处,她又缓缓摇了摇头。
不对,这个前提是,此人须得知晓叶南扶假扮魔君一事,但……
她咬着嘴唇思索,眼睛忽地一亮。
对了!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并且叶南扶也很可能跟着他走!
“君上。”她连忙问,“你们当初那位故友,顾暄顾子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如今在何处?”
叶顺兮微微一愣,眼瞳中光芒霎时散开去,随后他无比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是想说,是他在我之前闯入归墟宫,带走了阿述,对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很轻,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细线。
殷烬翎认真点头,目光灼灼:“除了我们,便只有他会知晓叶南扶假扮君上的秘密,也只有他能让叶南扶这般一声不吭就跟着走。”
叶顺兮却并未有何反应,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
“可是阿述告诉我,他死了。”
灯火微微扑动了一下,他的神色隐没在了灯影幢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