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通讯法器传来的声音此刻重叠在了一起,两人极速坠落时带起的呼呼风声,伴随着近在咫尺的落魂渊奔腾咆哮声,直直贯入我的耳中,几乎要洞穿我的灵魂。
“我会带你回去的,我说过的,我一定会把你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楼传雪的低语逐渐淹没在了风声里。
远处传来妖王巨大的悲鸣声,震天彻地,声贯云霄,其悲戚哀恸之至,令闻者无不心魂俱荡。
妖王这阵惊天的嚎哭过后,“啪”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我腿边。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探手过去,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再往上一些,是一个贯穿胸口的窟窿,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丝剑意,但已经不再流血了。
再往上,是那人有些瘦削的脸颊,贪官不都该是脑满肠肥的么,先前倒是从没去想过,这人怎的身形这般清瘦。
再往上,摸到了耳朵上带着的通讯法器,我替他摘了下来。
我微微侧过头,一滴温凉的液体滚落在了手背上,我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颊边。
原来,我还是会流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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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埋掉了孟珏,还是在那片墓园里。
我的眼睛还没有恢复,胸腔里仍旧是火灼一般刺痛,每挖一下都感到错位的骨头关节在叫嚣。我知道以当下的身体状况,最该做的是尽快寻一处庇护所休息,但我不愿让孟珏孤零零留在那里。
挖了也不知道多久,晨钟与暮鼓敲过了不知多少遍也没去数。
我刻了一个碑,但由于眼睛看不见,字迹似乎有些歪歪扭扭,也只能这样了。
楼传雪始终没有回来,或许真掉到落魂渊底下去了吧,我不知道。
但我不能一直等下去了,得回去向仙盟禀报。
妖王死后,灵力不知被些什么小妖们瓜分了,继承了各种能力的妖物们,在我挖土的时候就几次三番来袭击我,前几回都没能得手。
但就在我开启结界准备离开酆都时,“夜魇”突然从背后袭击,随即就想从打开的口子处挤出去,我竭力将它推了回去,重重地关上了结界。
可那一下着实挠得狠了,我刚出结界就摔倒在了城门外,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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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清霄山。眼睛还有些许模糊,但已能勉强视物。
听柯老六说,是楼传雪将我带回来的。
“那他人呢?”
“早被为师乱棍打出去了。”柯老六沉着脸色,“他说你这伤都是他害的。”
听说当日看到楼传雪的人不少,一时竟成了清霄山头等绯闻,不过这些传绯闻的很快就被柯老六修理一通老实了。
养伤的时日里,仙盟派人来慰问过我,说准备给我和楼传雪颁个什么勋章,再刊在仙愿榜头版头条上宣扬一番。
一旁的柯老六听得脸都黑了,嚷嚷着这跟高调官宣恋情有什么区别,抄起棍子就要把仙盟的人也打出去。
我好说歹说给拦了下来,回头告诉仙盟的使者:“就说我与酆都一事毫无关联,勋章也好,宣传也好,都奖励给楼传雪吧。”
仙盟使者走后,柯老六小声嘀咕道:“倒也不必撇的这么干净,你这一身伤,可都是在那里卖命才落下的。”
我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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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楼传雪被授予仙盟勋章,事迹挂在仙愿榜榜首上一月之久,名扬天下。
这之后,他来求见我,我让几个师弟拖住了情绪激动的柯老六,出去见了他。
“伤怎么样了?”
“好差不多了。”
“抱歉,我当日……想去拉孟珏的,结果自己掉到落魂渊底下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道:“孟珏……我埋在酆都城里了,和那些牺牲在酆都的仙家们葬在一起,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好。”
长久的沉默。
他将唇抿了又抿,终于开口道:“为何要让仙盟隐去你的名字?”
我轻轻笑了笑,将目光抛向远处矗立的青峰与崖间的飞鸟,没有立刻作答。
“我……”
“楼传雪……”
我们忽然同时开了口。
他将半伸进袖中的手缩了回来,道:“你先说吧。”
我点点头。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他的手颤了颤,我当作没瞧见。
“我隐去名姓,是不愿今后时常与你一道被人提及。”
“我们并不是一路人,我们本不该有所交集,从前是,以后也是。我们只是恰巧在那个时刻,在那个鬼城里相遇了,所以并肩同行了一段路的陌生人。”
“酆都之行后想必你也明白,观念相悖的人强行一道只会成为彼此的拖累。”
“楼传雪,去做回你那仗剑江湖、出入红尘的侠客吧,不要为任何人停留。而我,也将努力成为天璇门第二十七任掌门。”
我回过头看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不。”他冲我露出笑来,“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不说也无妨。”
“那么……江湖再见了。秋姑娘。”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