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秋渡冲她脑瓜子拍了一巴掌:“你那分明是懒。”
现下这事被舒暝重提起来,殷烬翎才想到楼传雪从前便在这酆都城里斩杀过妖王,如今这儿已经没了妖王,对楼传雪来说应当更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才对。
楼心月也是急坏了才没想起来这茬儿,经这么一提醒,她立刻便不那么担心了,眨了眨眼,眸色顿时清明起来,冲舒暝微微一礼:“多谢舒先生劝慰。”
殷烬翎在心底里疯狂拍手叫好。
强啊,实在是太强了!一句话就把人给哄好了,这舒先生宽慰人的手段可比她那翻来覆去几句干巴巴的话高明多了,改天得找个机会向他讨教几句,日后遇上事也就不用总是装死来逃避了。
殷烬翎想着斜眼瞥了瞥叶南扶。
这位老哥跟我也是半斤八两,方才动都没动一下,显然也是在装没听见。
殷烬翎转回头去,看向正微微笑着、温文尔雅地同楼心月说“楼姑娘客气了”的舒暝。
嗐,想来想去,我这也是没碰见过此中高手,要是早点遇上了舒先生我会是这个鸟样?
殷烬翎暗恨地轻轻拍了拍大腿,抬眼却见对面的叶南扶眯起了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投来了暗含凶狠的一眼,令殷烬翎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身为麻雀被蛇盯上了的危机感。
老哥他这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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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烬翎一路都在想叶南扶究竟为什么生气,她将先前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精确到每一个字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自己的说的话反复推敲了数遍,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她倒是确实在心里想了些不当之辞,可这老哥难道还能偷窥她内心不成?
思来想去,除了在心里默想的那些之外,她确信再无其他。
但老哥还是生气了,一路上半个字都没同她讲过。
殷烬翎是个尴尬症重度晚期患者,自然是做不到当面问对方是否在生自己气这种事,因此,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她一般有一套自己惯用的做法。
在发现对方不理睬自己,很可能是在生气后,先是愈发频繁、近乎没话找话地与之热切攀谈,倘若对方依旧不予理会、视若无物,那么他十有八九就是在生自己气没跑了;而对方若在生旁人的气,便会在交谈时与自己说道一二;要是正常地交流起来了,那就是自己的错觉。当然,具体情况还要因人而异,自行判断其反应,不过总的来说,这套方法她还是百试不爽的。
于是她打算试一试叶南扶。
“哎,老哥。”她挨着叶南扶坐下,开始没话找话,“不知你从前有否听闻过落魂渊的各种离奇怪谈。落魂渊的天然便具有强大的吸力,不论生灵死灵,落入深渊的便再无回还的可能,故而深渊上空鸟雀不敢过,仙家皆避让。可据说两百年前横空出世的那只妖王,经仙盟事后调查,却是自深渊之下生生爬上来的。”
叶南扶未予理睬。
“说起来,我从前离落魂渊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几十年前,那时候我刚下山不久,仅有的一次委托经验是替人找了只丢失的小狗,当时在蜀地这边接了个活儿,是一位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在集市上偷偷拉了我说的……”
叶南扶斜睨了她一眼,没作声。
殷烬翎说话间偷偷瞄了他两眼,见他终于往自己这儿瞧了过来,嘴角不禁想微微上翘,连忙抿了抿嘴压抑住继续说道。
“他喘着粗气,急急忙忙、语无伦次地说,要我帮忙去查清落魂渊失控的真相,我一听事涉落魂渊那还得了,连忙跟着他去了,然后……”
“原来他们家儿子叫洛珲原。”
殷烬翎说完自己当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却只见叶南扶白了她一眼,仍旧没说话。
殷烬翎顿时讪讪地闭了嘴。
……不好笑嘛?
说话间驳拉着车已经驶出了百余里,远远便能望见一处地界上笼罩着厚重的黑雾,叫人看不清里头的光景,浓郁的雾气不断向四面弥散开来,连带着附近这一片的云烟都染上了点点阴翳,如同灶台上被熏得发灰的陈旧抹布。
殷烬翎眉头拧了拧,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放下车帘子。
“过会车驾落下可就到了酆都了,那地方算得上是往生界排行第一的凶险之地了,老哥你这没有灵力,待会儿可得跟紧我们,别落下了。”她语气郑重地对叶南扶道。
叶南扶微一掀嘴角,发出了个轻嗤的音节,算是目前为止对她的唯一一声回应了。
殷烬翎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几人之中,灵力修为最高的当属舒先生了,我去与他打声招呼,嘱他进了酆都城之后记得照拂你一二,我恐怕不是随时都能腾的出手来。”
叶南扶直接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坐到了厅堂的另一边去,杜绝了她后续一切攀谈的可能。
这下也用不着试探,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生气了,而且不是旁人,正是生她殷某人的气。
可这……为啥啊?殷某人胡乱抓着头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