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叶南扶忽然出声。
“为何白日里不问?”
——要这般暮夜前来。
殷烬翎一愣,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说。”
叶南扶心中失笑,不免微微弯了唇角。
“那如今夜间我便会说了么?”
殷烬翎撇了撇嘴,转开目光:“这难道不应该问你嘛?又不取决于我……”
叶南扶噎了噎。
这话其实相当无理,就是在玩幼稚的文字游戏而已,还是没能回答“为何白日不问要夜里前来”的问题。
平日里分外讲求证据严丝合缝、逻辑清晰连贯的殷烬翎,不想有一日竟也会说出这般无甚条理的强行狡辩之辞来。
不过叶南扶也不打算与之争辩,只掩着眼睛无声地笑了笑。
“我……”他轻轻开了口,“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从前有个朋友……”
“等一下。”殷烬翎突然出声,“这种标准开头,你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知道她在有意打岔几句以消减自己方才强词夺理带来的尴尬,叶南扶也懒得多加理会,兀自说了下去。
“遇见他之时,我尚且是个天真懵懂的小少年,”他蓦地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虽然现在也还是少年。”
殷烬翎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心想原本这老哥浑身上下除了面孔也没见哪点像少年的了,这一下脸都不要了,就愈发没半个字沾边了。
“那是个夏日的午后,我正躺在家里吹着风昏昏欲睡,他也是如你一般,不慎闯入了我家中。”
“他说,他本无意打搅,只是此刻外头有人正追杀他,想借我这儿避避。”
“除了母亲之外,他是我自有生以来见到的头一个人,甚感新奇与诧异,也想与他多聊聊,当下便应允了下来。”
殷烬翎轻轻点着头,暗暗想着这开头有点像那种言情画本里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与刀口舔血的江湖浪子充满危机与心跳的初遇,觉得可以写个画本子。
丝毫不知道殷烬翎在脑补些什么的深闺千金大小姐叶南扶,莫名其妙地瞥了眼窃笑不已的小麻雀,接着讲下去。
“我们站到一处山坡上观望着动静,追拿他的那队人随后便骑马赶到了,大抵是清楚他进了这边的山谷,起初还在我家门口逡巡不去,却始终未敢越过边界一步,他立在我身畔遥遥看着那方,面色沉凝,将拳头捏得死紧。”
殷烬翎忽然插话道:“为何那队人马不敢入内?”
叶南扶闻言先是愣了愣,继而笑了:“你先前来过,我还道你早已知晓其中缘由了。”
殷烬翎疑惑地眨眨眼,她该知道什么?
“魔界有五个不可踏足之地,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遗迹,可当中诡谲怪诞之处多不胜数,且凶险异常,从古至今,入内探查者生还的寥寥无几,故而被称作禁忌之地。”
“我家所处的那片山谷,位于血麒麟族领地边缘的龙鱼陵之北,为魔界五大禁地之一,因谷口长年能望见一轮血红的圆月,从而得名血月谷。”
殷烬翎立时瞠目,脱口而出:“不是说好是不可踏足之地,怎的你还能在里头安了窝,禁忌之地这么没有排面的嘛?”
叶南扶不由露出了带着些许自鸣得意的笑,仿佛就等着她问出这话。
“哎,其实禁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轻飘飘地摆摆手,“这血月谷最为凶煞之处,在于它里边构成山谷的每一块石头,都无时无刻不在贪婪地吸食抢夺一切活物的生命力,寻常人进入,不出片刻便会被抽干生气而亡。”
他说着朝她看了过来,眼角弯弯地,黑色的瞳子里满是“这下你懂了吧”的骄矜自满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