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靠在一旁栏杆上疲乏至极、几欲昏睡过去的叶南扶一时反应有些迟钝,直到殷烬翎悄悄拿手肘碰了碰他,这才稍稍抬头看过来:“何事?”
“倘若……倘若明日,叶公子观那法阵尚有修缮余地,并不需我兄长……又当如何?”
殷烬翎闻言,不由在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这姑娘显然是又开始忧虑起我们帮她寻兄长只是为了使用法阵,担心如若法阵被老哥修好,我们便不会再与之同路了。
她看了眼楼心月,只见后者低下了头,嘴唇抿得微微发白,手指紧攥着衣摆侧边,身子有些几不可查的颤抖,不由心下微涩。
楼心月往日与人交往虽一副镇定自若处变不惊的模样,可毕竟是强学出来的,本身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如今真遇上了事,难免这样慌乱无措,好容易寻着愿意相助之人,却又惶恐害怕别人丢下自己。
“不会的。”叶南扶忽然出声。
老哥这是……主动开口安慰人?殷烬翎讶异地朝他看去。
只听叶南扶接着道:“少了阵眼,法阵断无修复的可能,还请楼姑娘放心。”
殷烬翎:“……”
不是,虽说我知道你本意是好心宽慰人,但你就没觉得这话有何不妥嘛?说得好像人家盼着我们用不了法阵似的。
果然,此言一出,便见楼心月涨红了脸,小声嗫嚅道:“我……我并非此意……叶公子莫要误会……”
殷烬翎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安慰人这种事我更加不会,指不准比老哥这还糟糕,我还是安静缩着别请求出战了。况且老哥话虽说得不大中听,却当是极有效的,至少她应该不会再这般,三天两头地担忧我们修好法阵就会抛下她。
“请问,法阵是……?”一路寡言少语的孟君同忽然出了声。
殷烬翎闻言有些疑惑,还没等她接话,楼心月便道:“是这样的,我们前阵子闹了不快,这几日才将将和好,叶公子的事,我……还没告诉过他。”
说着,便转向孟君同道:“这位叶公子,先前同我说想借用我们终南山那边的法阵。”
孟君同皱了皱眉:“可那法阵不是早已破损多年……”
“叶公子通晓其中奥义……不过要修复可能还需哥哥的帮助,故而……”
殷烬翎在一旁听着两人交谈,不由咂嘴。看这情形,除夕那晚他俩闹的别扭一直持续到了年后,直至前几日楼家兄长出事的消息传来,这两人才堪堪放下恩怨。
殷烬翎侧目瞧了眼叶南扶,见他几乎是强撑着眼皮才堪堪没落下来,心头不免一软。
先前她曾偷偷叫他回去休息,被其拒绝了,理由是商讨明日事宜时,他若是缺了席,难免教孟君同察觉出他的疲惫来,进一步联想到必然是自己打扰了他人休息,从而愧疚不已,所以他还是再撑上一会吧,一整日都这般过来了,也不差这片刻功夫。
看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殷烬翎便赶紧宣布散了会,着几人各自回房歇下。
翌日清早,天边刚泛起一点雾白色的光晕,夜露的寒气尚未散去,早起的四人便退了客房,直出了南城门,乘上剑,披着晨星昏光一路疾驰往南边的终南山而去。
不知是正值冬日的缘故,还是因法阵毁坏后天地灵气无法敛聚氤氲生息,此时的终南山是一片荒芜颓败,遥遥望去难见几点绿意。
殷烬翎以前从未到过终南山,也不知往日的山上是怎样的景象,但光看楼心月和孟君同见此纷纷露出了戚戚然之色,大致便能猜出一二来。
四人早在一处坡上落了飞剑,此时正徒步往法阵所在之处赶去。这是昨日商量过的,倘若楼传雪当真回了终南山,或许不一定会去原先住过的屋子,但不可能不去看法阵,故而只消查看法阵周边有无人到过的踪迹便可知晓。
沿着坡道走了不多时,孟君同忽然惊喜地出声:“有了。”
另三人闻声连忙围了过去,只见他拉起一根断面齐整的木本藤条,道:“这断口是剑造成的,断面还很新,最迟也是昨夜留下的,想来这藤枝原是横生在径路当中的,被由此经过之人斩断了。”
楼心月不由喜道:“是哥哥,一定是哥哥,他昨夜来过这里!”说着忽而又颓然地低下了头:“要是我昨夜直接过来就好了,兴许还能碰上哥哥……”
殷烬翎也微微低了头,默不作声。昨日傍晚到达长安城之时,楼心月确实提过趁夜上山,很快被他们三人否决了,她是觉得夜里爬山比较危险,老哥则显然是因为过于疲惫想好好休息一晚,虽说即便彼时上山,在浓厚夜幕遮盖下也不见得能看到楼传雪,但总归是错失了个机会。
“先别丧气,指不定你兄长还未曾离开,我们赶紧上去吧。”殷烬翎硬着头皮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