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脑中弦一直紧绷着,接下来的几日,殷烬翎总觉得这处院落似乎清净异常,简直像个世外之地一般,就连路过的弟子都鲜有见到。
是……是我太过紧张的缘故嘛?以往这里有这么安静嘛?我怎么记得之前还有零星两三个人的,最近好像都没人经过了啊,该不会已经默认这块地方是通行禁区,怕打扰到什么事所以这几日才不见有人到访嘛?我这才几天没出去社交,所以现在外边流言到底已经传到什么程度了啊?
怎么办,我是不是该出去打探一下,可万一下去就被围起来连番追问,又当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最后她还是决定蜷缩在这里装死,任由外头怎么说,只要我不去打听,事情就不存在。
殷烬翎觉得很有必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的放任给流言传播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在流言漫天飞舞之时,自己和老哥,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但仅仅是反思而已。
日子就在殷烬翎惴惴不安地看着画本、每日竖着耳朵听屋外有没有人路过之中,慢悠悠地又飘过了几天。
这日,美好的一天就从愉快地躺在床上看画本、突然想起外面也不知如何了、然后紧张地躺在床上看画本开始。
突然,由于此事被锻炼得格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自屋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她立刻搁下画本,仔细侧耳听了一番。
不错,确实是有人路过了!
终于,终于有人路过了!
她险些喜极而泣,简直想开门出去拥抱一下这位路过的弟子,顺便了解一下如今外面风声适不适宜出门。
然而当她推开窗户向外看去时,却猛然发觉屋外竟是个熟人。
“楼姑娘?”
楼心月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滞了片刻,这才缓缓转头朝她望来,水眸中先前那灵动的光彩已然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灰败与萧条。
殷烬翎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不免想起楼传雪的事来,顿感几分痛惜。
毕竟是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亲兄长,楼姑娘这几日想必过得极不好受吧……
殷烬翎不禁为自己贸然出声唤她而懊悔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下一句当说些什么,一时觉得出门迎上去也不是,关窗不作声也不是,竟僵在了那里。
半晌,反倒是楼心月先开了口。
“殷姑娘。”她微微颔首一礼,“不知……”
她忽然顿了顿,垂下眼眸,默了良久才继续道:“不知姑娘的那位道侣可还在否?”
殷烬翎定了定神,正要出言回答,不料隔壁屋子忽然传来一声窗棂响动,一只手推开了窗子。
“我在。”叶南扶斜倚着窗框,“寻我何事?”
殷烬翎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几日前在林间散步时遇上楼心月,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只是那时的楼心月还不是如今这惶惑低迷的模样,她眼里始终闪着一汪流光,笑起来时光彩便自那弯起的眼角满溢而出。
“心月,有一事相求,不知……”她慢慢弯下腰去,长长一揖及地。
似乎是从未以这种姿态说过话,话到一半竟哽住了,胸口有些闷得慌,一时吐不出接下来的字音。
殷烬翎忙垂了眼眸,不忍再看,轻声道:“楼姑娘但说便是。”
楼心月默了一会,似在艰难措辞。
“恳求二位,助心月找寻失踪的兄长。”言至此她顿了顿,又添了句,“叶公子不是要借用法阵么,若是没有兄长共同参详修复,恐怕也相当难办吧?”
殷烬翎微微蹙了蹙眉。她原就并非那等会坐视不理的漠然之人,况之前除夕宴上还欠着楼心月帮忙解围的一个人情,即便没有叶南扶要借用法阵的这层关系在,不必多言她也自会相助,楼心月实在没有必要多添后面那一句。
她是担心没有利益牵涉,我们平白无故并不会帮助她嘛?
殷烬翎心里微微泛起些涩意,她明明只与楼心月有过几面之缘,谈不上有多相熟,可也不知为何,却莫名觉得若换做几日前的楼心月,应当断不会添上后面这句才是。
殷烬翎稍侧过头望去,悄悄将目光投向了静立在邻屋窗前的叶南扶,对方正定定地看着前边的楼心月,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视线。
“是要寻到你兄长,还是要替他翻案?”他忽然出声道。
楼心月闻言微微抬起头来:“这二者并无区别,现下他不过是没有露面无法发声,才会似这般遭人任意涂抹中伤,只消寻到他本人,那些谣言污蔑自然不攻而破。”
叶南扶也未再多说,直接转首望向了殷烬翎,楼心月便也跟着看了过来。
殷烬翎此时心中也尚有一大堆疑惑悬而未解,本还想着将楼心月请进屋来再多问两句的,不料这两人忽然齐齐看向了自己,俨然是一副要她做决定的模样,尤其是楼心月,那灰暗的眼眸里隐隐亮起些许期待的光彩,直看得殷烬翎头上经脉不住地突突跳起来,连忙埋了头。
她先前分明也没打算拒绝来着,可如今教这眼神一瞧,便觉得自己再想着多问一个字都是罪孽深重,只得将头埋得更低,却又没法不作声,不得已顶着对面投来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