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她有所反应,随之而来的是手上一沉,继而逐渐转为紧握乃至生出些微痛意,她低头看去,只见叶南扶正用力攥着她的手,以至于指节都微微泛起白来。
原还想再多观望下舒暝的,不想实在是被攥得痛了,便往回抽着手边轻声叫道:“老哥?”
叶南扶好似骤然回神,手下顿时一松。
她顺利脱离了桎梏,甩着已有些发红的手,皱着眉抱怨道:“你抓这么紧作甚?”
叶南扶沉默地盯了她半晌,忽然唇边溢出一声轻笑,幽亮的黑眸里倒影着她的侧颜。
“抱歉。”他道,“我怕你跑了。”
……他,他在说什么啊?
殷烬翎呆了呆,随即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急忙扭过头以免教他瞧见了,可各类心思却不住地在胸中翻腾。
他这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嘛?
不对,这个先等一下,他从方才开始的一系列举动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吧?他是真的没这个自觉还是故意装模作样、惹人猜疑?
不不不,总之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一想孩子该叫什么比较好。
啊不是,我都在乱想什么玩意儿……
“喂,殷梨。”
“啊!”
殷烬翎猛地惊叫了一声,吓得身后之人连连退了两步,手中杯子差点没端稳,对方皱起眉头斥道:“做什么呢,这般一惊一乍的?”
殷烬翎回头一瞧,见来人是封荀,便定了定神,没好气道:“你来作甚?”
封荀冷笑一声:“你当我闲得没事来给你拜年不成?你看看那边。”
说着他冲流水席那头扬了扬下巴,殷烬翎便仰头望过去,只见远处几位多年不见的昔日同窗正朝她挥手。
“是他们要我来叫你过去的。”封荀道。
殷烬翎见状很是有些心动,毕竟多年未见,好容易聚一聚当然想叙叙旧,可待到看清了他们个个手中端着酒碗,跃跃欲试的心顿时被浇了盆水,立马冷静了下来。
她是想叙旧,不是想酗酒。
自己酒量如何自然心中有数,更何况……故而这些年在人间基本都是能推则推,顶天了就一小盅,但以她往日对这帮人的了解,她若是现下过去了,不出意外必然得横着回来。
“疯……封师兄,我这边恐怕不太……”
“你刚刚想说疯狗对吧?”
“我不是,我没有,我这么真诚。”殷烬翎说起违心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你能不能去替我转达一下,就说我现下脱不开身,明日再来与他们聚。”
“——有什么脱不开身的啊?”
背后忽然传来几位同窗的声音,殷烬翎顿时一僵,随后一只手搭在了她肩头,昔日友人阮清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有了道侣就是不一般啊,想见上一面都难,我等同窗几十载的情谊就这么轻易覆灭了。”
另一位同窗酸溜溜道:“嚯嚯,就这么如胶似漆,半刻分离不得?”
“是啊,你那道侣又并非什么孩童,还事事需你挡着,放他独自在这儿待个一时半刻,还能被野狼叼去吃了不成?”
殷烬翎因“重色轻友”被抓了现行,遭众同窗轮番攻讦,半个声也不敢吭,眼看就要被同窗们半拉半劝簇拥着走了,只得眼巴巴地盼着席上有人能出来挽留一句。
然而身旁唯一的仗义之辈秋渡不知何时已教人喊走了,剩下的一众师姐,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俱是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模样,深刻践行了“一方有难,八方围观”的宗旨。
她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叶南扶。
叶南扶侧过头,只朝她露出了一个鼓舞的微笑。
殷烬翎绝望了。
她带着怨恨的眼神被拉走了。
叶南扶稍稍动了动右手,一直到刚才都握着,指节已有些许僵硬了,尔后他抬手拾起筷子,立刻伸向了面前的餐前点心。
——面前那盘点心因腾不出手来只能干瞪眼瞅着,一直完整无缺地放到现在,他已经觊觎好久了。
谁知他筷子刚刚挨上一块糯米团,身旁殷烬翎留下的空位上就多了个人,他疑惑地转头看去,却见柯六先生撑着头侧坐在位子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特意找人支走了殷梨那孽徒,就是想同叶公子好好谈谈,叶公子不会不赏脸吧?”
叶南扶环顾了下身周,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好几个青年男子,将他围了个结实。
“叶公子,幸会,在下柯先生二弟子,亦是殷梨的二师兄。”
“在下柯先生三弟子。”
“在下柯先生五弟子。”
“在下……”
叶南扶:“……”
起初他们来拉小麻雀,我没有吭声,因为这与我无关;现在他们奔着我而来,也没有人为我说话了。
柯六先生双手抱胸,斜睨着他,抬了抬下巴道:“来聊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