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春天姗姗来迟，三月的末尾，冬日的寒意才恋恋不舍地褪去，气温终于开始慢慢回升。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萧渡租住的小公寓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祝宁抿着唇，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诗集。

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带来一点恰到好处的暖和，让他像只慵懒的猫，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他心里装着事，看书就很不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目光虽落在字句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想起大家说的：三四月是观赏富士山最好的时间，樱花的花期到了，空气澄澈，山体的可见度也最高。

手指捏着其中一页纸许久未动，祝宁歪着头，视线失焦，仿佛能透过纸页看到那座终年积雪的锥形山体。

他盯着某一页上一句关于“等待与刹那”的诗，发起了呆，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发什么呆？”萧渡刚洗完澡，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发梢还滴着水，脖颈上随意搭着一条白色毛巾。

他带着一身清凉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手指曲起，用指节在祝宁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让祝宁微微一颤，回过神来。

他仰起脸，看向萧渡，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我在想……什么都没想。”

萧渡也不深究，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随之凹陷下去。

“明天开始拍微电影，紧张吗？”

“不紧张，戏份又不多。” 祝宁说着，身体跟滩水一样“流”到沙发里躺着，还顺手拿起膝盖上的诗集，盖在了脸上，声音透过书页变得闷闷的，“就是个背景板角色。”

书本遮挡了视线，其他的感官却变得敏锐。

他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动了动，是萧渡偏过了头来看他。

即使隔着一本书，祝宁似乎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专注。

“还是不太高兴？”萧渡一针见血地问。

在一起久了，祝宁已经开始不再像最初那样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情绪，而萧渡总可以很快地觉察出来那细微的失落。

“嗯……” 祝宁轻叹了一口气，承认了。

他拿下脸上的书，露出微微皱起的眉头，“等我调整一下，我可以调整好的。”

其实就是有点酸，自己男朋友得和其他女生拍电影，还是那种带着青涩暧昧情节的校园微电影……

他甚至有些蛮不讲理地想，萧渡干嘛长这么帅？他要是没那么帅的话，可能他就不是主角，就不用和其他人拍这种微电影了。

萧渡没再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温暖干燥的掌心在他膝盖上轻轻揉了揉，带着安抚的力道。

萧渡租的这套房子离Z大很近，步行也就十分钟，而且巧合地和苏泊淮成了上下层邻居。

祝宁还没正式考虑过同居的事情，总觉得还早，所以只会偶尔在没课或者周末时过来待一会儿，像今天这样。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收到新消息。

祝宁拿起来一看，是林生烟发来的，语气满是歉意，说临时有点事，可能没办法陪他回学校了。

萧渡就贴在他旁边，余光瞥到了消息内容，随即挑了挑眉，不禁腹诽苏泊淮真是很心机一个男的，不知道又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让林生烟同意留宿在他那里。

“我等会送你回去。” 萧渡放下毛巾，很自然地说。

祝宁把手机放回口袋，拖长尾音，带了点撒娇意味地说了句：“好。”

因为是男主角，萧渡有一本完整的剧本，是祝宁这个“背景板”小配角所没有的。

所以当萧渡开车送祝宁回学校时，祝宁就忍不住好奇地拿过放在车里的剧本，翻看了起来。

车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祝宁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对话和场景说明，直到某一页，他的动作停住了。

“她还要给你送情书？”祝宁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转过头看向开车的萧渡，语气里带着震惊。

他那封贴着苹果贴纸，最终未能送出的情书，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变成过去时光的纪念品。

字句青涩稚嫩，是如今的他会觉得羞于送出手的存在。

“对，在结局部分。其实就是一个空信封，做做样子。” 萧渡解释道。

趁着红灯停下车，很自然地从祝宁手中抽回剧本，放到后座，然后笑着逗他，“别看了小醋缸，等会儿又生气。”

“没生气。” 祝宁下意识反驳，扭头看向窗外，只留给萧渡一个后脑勺。

“眉头还拧着。”萧渡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祝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自觉地皱着眉，他舒展开眉头，妥协道：“好吧，不看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Z大校园，停在了祝宁宿舍楼附近。

车门是萧渡先一步下来，替祝宁打开的。

祝宁转了转身子，面向车门外，却并没有立刻下车。

萧渡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还坐着不动，便问道：“怎么了？”

“抱一下。” 祝宁朝他伸出双臂，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最近祝宁是有点黏人，经常像根“猫条”一样挂在萧渡身上。

萧渡低笑了一下，俯身，自然地将手搭在祝宁的腰侧，稍一用力，把他从车里带出来，搂进怀中，又低下头，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脸。

“再亲一下。” 祝宁得寸进尺地命令道，手臂还环在萧渡的脖子上。

“小祝长官今天怎么这么霸道？” 萧渡嘴上是这么调侃着，但还是听话地偏过头，准确地亲了一下祝宁微启的唇瓣。

“对啊，” 祝宁被逗乐了，眼睛弯起来，“萧学员听长官的话吗？”

“听，当然听。” 萧渡又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

祝宁这才松开手，小声补充道：“因为在学校里这样影响不好……”

萧渡和祝宁确实很少会在校园里做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无非是等对方下课，再一起去食堂吃饭，而且因为祝宁容易不好意思，两人连在校园里牵手都很少。

不过萧渡有时候爱逗他，就会在并肩走路的时候，故意伸出小拇指，去勾祝宁垂在身侧的小拇指。

“走吧。” 抱过也亲过了，心满意足，萧渡拉起他的手，关上车门。

“唉。” 脚踩在熟悉的校园地面上，祝宁却莫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慵懒，“好累，想睡一整天。”

“稀奇，你也会这么想。” 萧渡被逗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还以为我们小祝同学脑子里只想着学习和读书呢。”

“我还想着你。” 祝宁顺口接话，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每周的约会，电影社这次看什么电影，晚上食堂吃什么，明天早上有没有早八是什么课……”

萧渡还以为，祝宁刚才那句“想着你”是要对他情话，结果后面还有这么多事。

他期待的表情呆滞了一下，然后才无奈地摇头失笑，“原来你每天想这么多东西。”

说是送祝宁回学校，但萧渡和祝宁还是先去了一趟表演社的社团教室。

微电影的几个主创人员约好了下午在这里碰个头，最后确认一下明天的拍摄细节。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拍微电影的导演和几个主要演员都在。

女主角叫吴舒然，人如其名，长相清新自然，气质温和，和人相处时也令别人觉得舒服。

她显然知道萧渡和祝宁两人的关系，在大家一起讨论服装、化妆和剧本细节时，都默契地离两人有点距离，不会靠得太近。

看到祝宁进来，她还主动对祝宁很友善地笑了一下。

微电影只有十几分钟，拍摄计划却安排了好几天。

导演是个精力充沛的男生，他拍拍手，宣布决定：“大家一块儿加油！这次我们一定打败美术社的动画片，拿下艺术节最佳作品！” 他眯了眯眼，“杀气”十足。

回到宿舍楼下，“那我先上去了。”祝宁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很甜，朝萧渡说。

“回去吧，想我记得打电话发消息。”萧渡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萧渡其实也很快要有实习工作了，是一家关系不错的学长开的科技公司。

当初他的人工智能相关技术被学长看中，拿去做成了产品，他也因此获得了一笔不小的报酬。

前几天他正收拾东西，搬出学校，正式去上班，所以才会在外面租了房。

但宿舍里还有点零碎物品没拿完，刚好今天回了学校，萧渡就没急着立刻回去，而是先回了趟宿舍。

一推开宿舍门，就迎来了舍友浮夸的欢迎。

“你特么还舍得回来！” 游梓焕一见到他就冲上去，胳膊一伸，熟练地勾住他的脖颈往下压，“还以为你忘了我们这些留守舍友了！”

“这么想爸爸？” 萧渡笑着，动作利落地拍开他的手。

才几天不见，居然还有点想念。